這場晨雨雖然小，但是仍然攪亂了幹燥的空氣，讓人感覺又膩又涼。

各個教學樓都是嘻哈打鬧的聲音，校園內倒是不如往日，淅淅零零的沒幾個人。

因為下雨取消了升旗儀式，離上課又多出來一段時間。

她剛到教室坐下，前面的同學就轉過身來。

“雲靈，你數學作業寫了嗎？”

雲靈擡眼，這人是黎漾的同桌，名叫楊帆，痞裏痞氣的，但是人很正直。

“寫了。”

還不等他說下一句，雲靈就已經善解人意的把作業遞在他眼前。

楊帆被她這一舉動整了個措手不及，怔了一下，對上她投來的詢問眼神，頓時有些臉紅。

果然是大家公認的漂亮又溫柔的仙女啊！

他說了句“謝了”就急裏忙慌的奮筆疾書去了，筆尖飛快的游走著，恨不得一只手再多拿幾支筆。

黎漾來的時候看到自己同桌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每個周一的早晨，永遠是楊帆一周內到教室最早的一天——補作業促使他勤奮。

準備好第一節 課要用的東西，黎漾轉過身去，“早呀雲靈，你來好早哦！”

“對呀，怕下雨堵車，所以出門早了一點。”

黎漾點點頭，“對了雲靈，我還沒問過你，你之前是在哪個學校呀？”

“之前是在六中。”雲靈臉上帶著笑，溫柔道。

“真的嗎？我有初中同學也中六中哎！”黎漾驚奇道。

雲靈神色微變，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黎漾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你長得這麽好看，她肯定認識你吧，等有機會我問問她，對了，我那個初中同學叫鄭雨瑤，你認識不？”

雲靈緊了緊撚在一起的手指，搖了搖頭，“不認識。”

黎漾註意到她臉色不大好，關心道：“你怎麽了？是不是來的時候淋雨了？”

“沒事。”雲靈呼了口氣，笑容有些勉強。

不過黎漾沒多想，雲靈說沒事那應該就沒事吧。

於是又拉著她又說了好一會兒八卦明星，直到上課鈴響才坐回去。

雲靈心事重重，沒什麽心思聽課，左手撐著腦袋，目光呆滯的看著書。

心情卻久久不能平覆。

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那段掙紮的時間裏，那些反覆纏繞著自己的噩夢，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網眼中伸出來一雙雙夾在人群之中狠狠推向自己的手。

明明是一張張白凈無害的面孔，卻像黑色的墜石一般將自己砸向無盡的深淵。

一想到那些，她心底開始逐漸壓抑起來，無意識的觸碰了下自己的膝蓋，從樓梯滾下來斷裂的劇痛似乎還意猶未盡。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退學休養，最終來到了一中。

噩夢裏有許多一閃而過的畫面，隱藏在角落裏冷漠嘲笑的眼神，和各種無法忽略的竊竊私語，築成一堵高墻，徹徹底底的橫在心頭，將那些美好的希望與世隔絕。

雲靈神色黯淡，有些無力，環臂埋在桌子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謝一走進教室來到座位旁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此時已經是第一節 課課間，謝一破天荒的來這麽早。

要知道，謝一從高一入學開始到現在，除了考試，就沒有在十點之前進過十班的門。

班裏的學生這會兒都跟見鬼了一樣的瞅他，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把眼神打在他身上，只能偷摸假裝不經意的用餘光掃過去。

窗外細雨蒙蒙，來時沒有撐傘，少年的黑發上匯聚著細碎的雨水，如玉般的面容也多出來幾分霧氣。

他眉眼低垂，靜靜看著座位上趴著的少女。

這是睡著了？

雲靈思緒正飄散中，忽覺教室裏又變成了那種熟悉的安靜感。

她恍然坐起身，不可忽視的陰影讓她看向一旁安靜站著的少年。

她趕緊往前挪了挪給謝一讓位。

待他坐下，又克制不住的恢覆成了剛才的低落。

怎麽回事，神色懨懨的。

“昨天晚上沒睡好？”謝一掃了她兩眼，片刻後忍不住問道。

雲靈看向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謝一直覺她不對勁，但是她看起來又與平時沒什麽兩樣。

他有心再問兩句，卻見她一臉茫然眼神不聚焦的趴在桌子上，想問的話又不知道怎麽問。

歐陽渺和徐敬川上完廁所回來就看見謝一，驚的不得了。

“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歐陽渺坐下來，又擡頭看了眼掛鐘，“咱們班表壞了嗎？”

天地良心，他幾百年沒這麽早見過謝一了。今天這猛的一見，他第一反應就是這表壞了吧，其實現在已經過了十點？

掛鐘裏的時針夾在數字八和九之間，他又掏出來手機看了一眼，還真是八點多。

歐陽渺不可置信的揉揉眼，這可真他媽奇跡了。

謝一置若罔聞，眼神還流連在雲靈側臉上。

這是怎麽了？看著也不像是沒睡好的樣子。難道是因為沒讓歐陽他倆加她？

想起來昨天下午她發了又刪的那條朋友圈，謝一莫名有幾分焦躁。第二節 課已經開始了，數學老師正在講課。

他心思一直在身邊的人身上，手上捏著一頁書也沒在看。

糾結了許久，實在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幾句，拿出來手機，給歐陽渺和徐敬川推送名片。

三人有個微信群，建了好幾年了。

一開始他嫌兩個人在群裏發來發去的太吵，退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歐陽渺哭天喊地的幫他開了免打擾，求他為了兄弟情義別再退了。

【謝一】：快加。

作為正兒八經的二世祖，歐陽渺每天上課玩手機都是必然的，他幾乎是秒回。

【宇宙無敵第一帥】：你不是不讓加小仙女嗎？

【謝一】：你哪兒那麽多話，還有，加了也別給她發消息

【宇宙無敵第一帥】：大哥不聊天加好友還有什麽意義！

【徐敬川】：你可以要來雲靈電話號碼打電話發短信聊天啊蠢貨！

【宇宙無敵第一帥】：……

歐陽渺無語三秒鐘，抽空恨恨的給徐敬川私發了條消息——這種話你他媽不能私發給我嗎你這麽說出來他不就直接從根源掐斷了嗎！

果不其然，三人群裏謝一又發了消息——你敢。

解決了加好友的問題，謝一心安了不少，伸手揉了揉身邊女孩的頭發，只不過少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還是那樣沒精打采的趴著。

這種時候還挺乖。

他眉眼裏情不自禁地攀上細碎零光的笑意，額前的碎發微垂，整個人慵懶隨意。

看了一會兒，他又好脾氣的伸手把她被自己揉亂的頭發整理好。

少女終於看了過來，白皙的面容凝滯著落寞的神色，往常明亮的杏眸此刻也黯淡無光，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向他發出疑問的眼神。

謝一頃刻間頓了一下，緩緩收回手。

怎麽好像比剛才更不開心了？

他又重新拿出來手機。

【謝一】：誰惹她了？

【宇宙無敵第一帥】：誰啊？

【謝一】：我就是問你是誰！

【宇宙無敵第一帥】：？？？

【謝一】：？

隔屏觀望的徐敬川：“……”

這兩個人究竟在想什麽！

他恨鐵不成鋼的劈裏啪啦打字打的飛快，【徐敬川】：你倆在一個頻道嗎？！一哥說的是誰惹雲靈了，歐陽說的是那個“她”是誰！

徐敬川發完這條消息，群裏瞬間安靜了幾分鐘。

徐敬川忍不住扶了扶額，不得不說，這倆人對牛彈琴般的溝通全靠他艱難的維持著。

想到這兒，他頓時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有些許沈重。

【宇宙無敵第一帥】：你以為我不知道一哥在說什麽嗎？我只是怕你不知道主動替你問出來好伐？

【謝一】：別那麽多話，你們兩個惹她生氣了？

【宇宙無敵第一帥】：蒼天明鑒我對小仙女忠心耿耿呵護備至關心至極我就是惹你我都不可能惹她！

【徐敬川】：雲靈怎麽了？

【謝一】：:)

是他想多了，這兩個成天想著吃喝玩樂的單細胞生物怎麽可能發現她不對勁。

他黑著臉收起來手機。

身邊的人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神采，就仿佛一朵花缺了水份陽光一般，絲毫沒有新鮮光澤。

而他心裏莫名騰升起焦躁的情緒。

他思來想去許久，最後還是覺得，與其問別人不如直接問當事人。

可是要怎麽問，難道要說，來過來雲靈跟我說說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就她那性子能老實交代嗎？並且，這樣問會不會傷到她脆弱的自尊心。

更重要的是，謝一在某個瞬間發現，比起去問她為什麽不開心，他更想要知道的是——

怎樣她才能開心，怎樣她才能和平常一樣，溫和自然的神色，以及眸子裏也是柔軟生動的光芒。

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感覺奇怪，但並不討厭。

於是，他就那樣支著額頭，不由自主地註視著雲靈流暢的側臉，醞釀了一個上午——要怎樣說才能不傷她小心臟同時表現出自己其實只是隨便問問。

他就這樣一直想著，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最後一節課下課了。

班主任趙和收拾東西出去的時候還一臉驚奇的多看了謝一好幾眼，今天是怎麽了，一整節都沒睡覺。

不止來上課的老師，十班的同學們也都在偷偷說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頭一次見咱一哥一上午都沒睡覺。

這還真是一中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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