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袒露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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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姝餵水的動作緩慢,霍昱很是受用。

這茶水……有些甜。

霍昱從不吃甜,他對甜味的感知很淺,剛才上過藥,雪色中衣是敞開著的,露出結實修韌的胸膛。

沈宜姝挨著暴君很近,無意識就看見了他胸膛上的塊狀肌理,那上面的疤痕交錯斑駁。從疤痕顏色去看,應該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甚是可怖。

可偏生,疤痕在他身上,卻有一種命運饋贈的意味。

關於廢太子的一切,坊間有不少傳聞,他能夠走到今日的位置,無疑是蹚過了刀山火海,非九死一生而不可得。

沈宜姝看呆了一下。

她自己是個弱者,怕死又怕疼,對暴君這種絕地翻身的人,自是仰慕的。

但仰慕歸仰慕,她做不到像暴君這般,她唯一的念頭就逃離。

“好看麽?”低醇磁性的嗓音傳來。

沈宜姝不敢說不好看,見暴君已喝完茶水,她端著杯盞,躬身道:“皇上的身子修韌結實,甚是好看!”

霍昱劍眉一挑。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誇他的身子。

霍昱知道,沈宜姝是在看他身上的疤痕、傷口。天下人只看到他如今的殘暴與權勢,卻鮮少有人記得,他這一路走來,所到之處皆是荊棘。

早就被刺得渾身是傷。

一個人想要刀槍不入,唯有歷經世事滄桑。所有磨難、挫敗、傷口、疤痕,皆是勳章。

霍昱覺得,那六年磋磨,是上天的恩賜,他喜歡感受血肉淋漓的殺戮,那種時刻會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在人間。

他看過無數性命在他眼前消逝,早就見識了人的渺小與無能。

故此,他要站在最高處,宛若天神,藐視一切蒼生。唯有如此,仿佛才可以置身於生死之外。

霍昱當著沈宜姝的面,褪下了身上的中衣,然後捉住了她的一只手,帶著她的手去摩挲身上的每一道疤痕。

“這裏是六年前初到邊陲,朕被人一刀劃開了心窩子,但朕的心臟在另一邊,那一次僥幸存活。待朕康覆,朕找到了那廝,親手挖了他的心臟,餵了軍犬。”

暴君的聲音娓娓道來。

沈宜姝的手在發顫,但被暴君握著,被迫去碰觸那些駭人疤痕,她無法反抗。

被暴君盯視著,沈宜姝全力配合,道:“那人是死有餘辜!換做是微臣,微臣定將他大卸八塊!”

霍昱被逗笑了:“不愧是朕的司寢,與朕的想法不謀而合。後來每一個傷過朕的人,都死無全屍。”

沈宜姝心一抖,立刻抓住機會表忠心:“皇上,微臣對天發誓,此生此世都不會傷害皇上!”

霍昱的掌心包裹著沈宜姝的小手,眸光意味深長:“發誓……朕不信口頭之言,不如沈司寢寫下字據,就寫……倘若日後背叛朕,你就自刎。”

沈宜姝:“……”玩大發了……她只是隨口一說罷了。發誓這回事,難道還能當真?!

許多年以後,每次回想今晚,沈宜姝都懊悔不已。

暴君下令了,沈宜姝只能搬起石頭繼續砸自己的腳。

暴君松開了她的手,指了指龍案上的筆墨紙硯,意思昭然若揭。

沈宜姝不敢露出不願意的情緒,只好去了龍案前,老老實實寫下了她對暴君的忠心誓言。

“摁下手印。”暴君又說。

沈宜姝心不甘情不願,用手指沾染了朱紅印泥,在字據上摁下了手指印,那一剎那間,她的心沈了一下,總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深坑……

沈宜姝將字據遞給了霍昱。

霍昱看了一眼,露出滿意之色,然後收好了那張字據,當著沈宜姝的面,放入了博古架的抽屜裏,還上了鎖。

沈宜姝:“……”若是潛入帝王寢房盜竊,會是死罪麽?她默默地算計著把那張字據偷出來的可能性。

內殿燭搖曳,時辰已不早。

霍昱道:“伺候朕洗漱換衣,朕要就寢了。”

最難的時刻來了,好在沈宜姝已親眼見過帝王出浴,已經沒什麽是她承受不了的了。

沈宜姝全程面不改色,雖然心跳如小鹿,但尚且能夠忍受。

待/伺/候/霍昱換上幹凈的中衣,沈宜姝聽見暴君/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看來沈司寢已經適應/了伺/候/朕。”

沈宜姝不敢擡頭,但也沒有低下頭,只是平視著,正好能夠看見那兩點/茱/萸。

此刻細一瞧,竟還是粉色的……

嘖,這可真是萬萬沒想到。

沈宜姝知道自己今晚要留夜,她很是自覺,道:“皇上,微臣去外殿守著了。”

霍昱沒有擋著,他目睹著沈宜姝的耳朵/尖/尖/一點點從白皙轉為緋紅,幽眸微瞇,唇角笑意繾綣。

沈宜姝來到外殿,在軟塌上躺好,雙手放在胸口,只覺得胸腔有頭小鹿,不停的“噗通”直跳。

到底是幾時睡著的,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迷迷糊糊中像是睡著了,但又似乎沒有睡著。

外殿留了兩盞起夜的燈,仙鶴纏枝燭臺上,燈火如豆。沈宜姝感覺到面前似有人影在晃動,她猛然睜開眼,因為驚嚇過度,身子一抖,險些從窄小的軟塌上掉下來。

霍昱扶住了她,眼眸溫和至極,他的眼底映著微弱的燭火,黑曜石般的眼,燦若星子。

“別怕我,我不會傷害你。”

我……

暴君又發什麽勞什子神經?!

沈宜姝的困意徹底消散,緩緩坐起身來,雙手抱緊了身上的薄衾,神色惶恐:“皇、皇上……”

霍昱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悲鳴。

她終究是怕了他了。

他與暴君的確是同一個人,但又不完全是,他無從解釋。今晚難得有機會逃出來,霍昱想把該辦的事情都辦了。

霍昱蹲下身子,姿態放低,磁性的嗓音極致溫柔,他可以傷害全天下,但唯獨不能傷了她。

若是沒有沈宜姝,他早在六年前的相府就已經跳湖自盡,了結此生了。

是她告訴自己,好死不如賴活著。

人若是死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只要活著,那就一切都有可能。

霍昱循序漸誘:“我的時間不多,今晚便長話短說。我明日就封你為嬪妃可好?以你的身份,一開始不可位份過高,不如就美人吧,日此才能安全。”

沈宜姝:“……”她一定是在做夢呢。

暴君竟突然要把她納入後宮!

沈宜姝怔然了一下,立刻擺動雙手:“不不!皇上,微臣的忠心日月可鑒!完全不必成為後宮嬪妃!微臣身為司寢官,才能更好的效忠皇上!”

霍昱見她嚇成這般,難免有些心疼,但事已至此,把她留在身邊最好的法子莫過於讓她成為自己的人。

霍昱耐著性子,又說:“明日除卻冊封你之外,我還會當著文武百官,賜你免死詔書。日後無論相府發生何事,也無論你在後宮做了什麽,都無人敢動你,包括那個惡魔。”

沈宜姝呆住了。

怎麽?

皇宮除卻暴君之外,還有另一位惡魔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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