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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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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梁京墨臉色一沈,道,“拿下。”

“住手。”任江流反手握住梁京墨的手腕,道,“不行。”

梁京墨冷冷看著他,任江流堅定的看了回去,絲毫不肯退讓。

梁京墨笑了,“你要阻止我?”

任江流輕聲道,“是要的……”

梁京墨就這麽看著,眼中像是有別的東西滲進來,任江流道,“不是我偏袒顧花君,所以這次反應才這麽大,你能否放平心態?這般愛吃醋,我覺得沒法跟你好好說話了。”

梁京墨立即笑了,那點小心思被人毫不留情的當眾說了出來,他卻一點也沒覺得羞愧。清越的笑聲依稀有了當年的神采,眼睛看著顧花君,故意低下頭吻上任江流的唇角,他見顧花君腳邊的雪浮了起來,知道對方已經運起內力,滿眼無辜的道,“你看,這次是他要與我動手。你要好好保護我啊。”然後壓低聲音,沈沈道,“若否,我也要動手了。”

任江流一個頭兩個大,咬牙道,“花君。”

顧花君憤憤握緊拳頭,大喝,“我殺了你。”

刀鋒呼嘯而來,梁京墨含笑閉上眼睛,一動沒動。

任江流擋在梁京墨身前,一路沈黯的眼睛此刻格外清亮,道,“花君,你不能動他。”

“你讓開!”

刀尖堪堪停留在任江流眼前,一縷柔膩的黑發緩緩飄落,顧花君神色淩厲,雙掌揮起內力,冰霜雨雪頓時化成利刃,盡數襲向梁京墨。

“陛下!”

親衛眼見情勢危急,立刻要上前。

“全部退下。”梁京墨沈聲道。

他揚起袖子,襲來的之物霎時化作水霧,足足在半空停留了數秒,而後,倏然灑落。

空氣中的彌漫著的緊繃隨時可能爆發,任江流心中一急,頓時顧不得許多,一手握著顧花君的刀刃,橫臂攔住梁京墨欲前進的步伐,喝道,“都停手。”

顧花君與梁京墨齊齊變了臉色,顧花君立刻松開刀柄,梁京墨拉著他退遠三步,臉色陰沈的道,“你就這麽不想我殺他。”

鮮血順著任江流的掌心低滴落,他輕喘了一口,道,“自然。”

梁京墨細細幫他把傷口包紮完畢,無端笑了出來,低聲道,“那他就更不能活著。”

隨著他話落,金石相交,梁京墨竟然也帶了長鞭過來,好在顧花君反應快,躲避他攻擊的同時在地上一滾,撿起了青紅刀。

青紅刀的刀柄約有兩臂長,刃口微彎,雙面皆閃著厲芒。

說是刀,又有些像槍,上了戰場著實是一口利器。

梁京墨對這口刀早有耳聞,倨傲的笑道,“聽聞顧將軍用這把刀斬殺我南楚無數兒郎,今日就讓師某領教一番。”

他無意間拾起從前的自稱,說後立即反應過來,閉嘴舞動長鞭襲向顧花君。

任江流站在遠處看著,忍著眼中酸澀,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從馬車裏取出紅傘,忽然加入戰局。

他用傘柄挑開顧花君的刀尖,傘身卻被梁京墨的長鞭卷住。

梁京墨眉梢一收,撤回手腕欲拉起鞭子,隨著他施力動作紙傘四碎,紅紙在空氣中飛舞,任江流手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光亮。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破了偽裝之後,任江流拿著的赫然是靈光劍。

“哈……原來是它。”

梁京墨話音未消,顧花君已趁勢而來,他嘴角揚起笑意,只是退步躲過。靈光劍直襲青紅刀,金器鳴叫聲傳的老遠,任江流內有半點內力,沒了鐵木制作的傘柄隔著,連握緊靈光神器都覺得極為困難,他卻不肯放棄,堅持道,“花君,住手。”

顧花君搖頭,眼淚自眼角迸濺,咬牙道,“你如今竟然為了梁京墨打我。”

任江流一怔,立刻道,“我……”

“你還去說服閆鐵羅加入南楚,你究竟在想什麽!你對的起閆鐵羅對你的兄弟之情嗎?!”顧花君不聽,“我與大哥皆一心一意待你,現在你為了他,竟要成為我們的敵人!”

聽了顧花君的話,任江流本就無力的手一軟,苦笑著想,這個笨師弟,真是會戳人痛處。

實際情況是鐵羅山若不歸於南楚,難免就是一場惡戰,屆時,南楚損失兵力,鐵羅山卻只有覆滅一條路。

而它一旦歸順南楚,非但不會起戰,萬一有一天南楚和顧夏起沖突,鐵羅山就是一道最好的緩沖帶。

況且,你可知南楚以打鐵羅山的名義陳兵,就是為了打顧夏做準備?

我要與你們為敵?

我要與你們為敵!?

任江流耳中嗡嗡直響,腦中回蕩反覆回蕩著:‘卻要成為我們的敵人’‘你這麽做可對得起師尊’‘你可對得起他對你的兄弟之情。’

他對不起!

師尊死了,他不能報仇,父親死了,他不能報仇!國破,不能報仇,家亡,他不能報仇!

任江流腦中眩暈,心神因為無法承受這一切而崩潰,悲痛和感情席卷而來的漩渦令他瘋狂,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色霎時猶如死灰。

“夠了。”梁京墨忽然插嘴,扶著任江流點了他身上數處穴道,又拿出藥餵他服下,等任江流能睜開眼睛才將他放下,慢慢走過去,看著顧花君的眼神更加厭惡。

輕笑道,“你真厲害,我用了四年時間也無法讓他情緒波動至此,你才來了幾天,他已經失控多少次了?在此點上,你真是厲害令我佩服。”

顧花君怔住。

梁京墨又道,“對啊,你等著看吧,很快,他就要為了我,與你們為敵了。”含笑的話音沒等落地,梁京墨長鞭已經到了眼前。

高手過招,不能稍有分心,雪花和塵土圍繞著兩人,每一招都竭盡全力,每一勢都極為兇險。

顧花君的刀劃過梁京墨的手臂,梁京墨趁勢轉身,手腕一轉,鞭頭回旋,直指顧花君的鼻尖。

顧花君下腰閃過,腳腕卻沒有那麽幸運,被鞭子纏住,一下子被甩到半空,落下之後滾了數圈才停下來。

梁京墨上前兩步,他並不急著收拾顧花君,甚至帶著一些貓戲鼠的心思,看著他無力的在手心翻弄,定要玩弄個痛快才肯一口咬死。

寒風掃走輕塵,梁京墨拎著金黃的鞭子,惡意的開口,“顧花君……是吧。”

顧花君怒視這他,起身時踉蹌兩步,打算揮刀再戰。

梁京墨輕蔑一笑,看著他,道,“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孩子,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毫不愧疚的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顧花君一怔,“你說什麽?”

梁京墨緩緩走向他,“我最近時常在想,他究竟為何這般看中你,你跟他共處的時光分明沒有多久。這四年來,他與我朝夕相對,夜夜共眠……”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果然看到顧花君的眼瞳燃起怒火。梁京墨心中得到了微妙的愉悅,笑道,“對比起來,你與他相處的那些微末的時光根本不值一提,為何他偏偏這般在意你?我真想不通,我實在想不通。”他站定在他面前,動了動嘴唇,嗤笑一聲,“你竟然還懷疑他?你可知道,當你說出那些質問的時候,就像上演一出天大的笑話。”

“你……”顧花君心中一亂,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梁京墨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你可知,之前整整三年,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

“梁京墨。”

清輝月色之下,寒風凜凜刺骨。

任江流厲聲叫住他,似乎已經疲憊極了,幾縷漆黑的鬢發黏在臉上,身上蓋著梁京墨的黑氅,更襯得神色蒼白委頓,啟唇吐出一句,“夠了。”

“……哈。”梁京墨唯有搖頭,嘲諷輕笑,“真是夠了。”

“京墨。”任江流又說,一雙寒星般的眼睛看著他,梁京墨沈默片刻,收斂心神走了過去,咬牙道,“你還想跟我說什麽?不想讓你的好師弟聽了這些話難受?怕他傷心自責?那你就忍心看他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還是你還想勸我將他放走。”

任江流攥緊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探頭將下顎放在他的肩膀,嘴唇不斷顫抖,埋首在他頸側道,“求你……別說了……求你……”

梁京墨察覺不對,頓時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肩膀蘊開的濕潤,聲音都顯得有些怪異,“……阿……江?”

任江流牙齒咬的作響,可是怎麽也止不住源源留下的眼淚。

這場淚他忍了整整四年,如今一朝爆發,情況有些失控……

怎麽可能不恨,怎麽可能不怨,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卻不能動那個人分毫,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卻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人在自己枕畔的睡顏。

殺他,國亂。

殺了他,這堪堪落地的和平,就又沒有了。

而且自己連死都做不到!

忍耐已經成了最常做的一件事,他以為自己已經對此非常熟練,但是經過這幾日接連的打擊,才發現所謂‘習慣痛苦’,不過是空談。

終究還是被擊潰了心防,露出這樣令人不齒的神態。

“阿江……”梁京墨心痛如絞,擡手的撫摸他的頭發。

哭聲在空曠的平野顯得尤為淒厲,任江流牙齒陷入梁京墨的肉裏,口中已經嘗到血腥的味道。過了許久,他擡起頭舔了舔鮮紅的下唇,聲音沙啞的道,“拜托你……別再繼續說下去了,就當作是給我最後的憐憫,好嗎。”

梁京墨這才明白他在說什麽,立即有些後悔,他之前那些話的確會令顧花君難過,可這不正等同在撕任江流的傷疤?當真相大白於天下,面對顧花君得知一切後的眼神,驕傲如他,如何能夠承受。

就在任江流流淚的當下,顧花君就已經僵在了原地,他手足無措的看著他們,想上前,又不敢。呆楞了半晌,野獸一般的直覺在此刻起了作用,神態褪去平時的遲鈍,沈穩中帶著鋒利,道,“有人在靠近。”

梁京墨垂頭看著任江流,他的情緒已經平定,眼中唯有一片坦然。

梁京墨聲音暗啞的低笑一聲,呼喚親衛過來。

但是他們顯然料錯了,來人雖無千軍萬馬,卻有數百之眾,遠遠看著便令人膽寒。

隨著他們越發靠近,領頭之人大聲道,“楚燕的好兒郎,殺了梁京墨這個狗皇帝!為皇上報仇!”

話落,一呼百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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