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

關燈
? 九月末,驕陽勝火,天氣卻不再炎熱,葉子逐漸失去活力,邊角微微泛起淡黃。

蕭紫茵玩鬧似得給花澆了些水,然而緊鎖著眉頭,顯得有些郁郁寡歡。

一邊的丫鬟笑著說,“小姐,讓奴婢來吧。”

蕭紫茵點了點頭,隨手把水壺遞給她,詢問道,“父親呢?”

那丫鬟道,“老爺在軍營還未回來。”

“大哥可有消息?”

丫鬟搖頭,“還沒。”

蕭紫茵心煩的厲害,忽然站了起來,道,“我去找大哥,等父親回來的時候你告訴他,讓他不用惦記我。”

“這……”丫鬟阻攔,“小姐,老爺說最近讓你少出門,除非……他準許……”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冷著臉的蕭紫茵,跪下道,“小姐。”

蕭紫茵若真心想走,少有人能阻止她的腳步,在取馬的過程丫鬟一直苦苦相勸,蕭紫茵摸了摸馬兒被打理的油光水滑的皮毛,笑道,“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你急什麽。”

她眼見有人去通知父親了,動作便快了幾分,想要離開。

“小姐,不可啊,老爺說……”

蕭紫茵不耐煩,道,“少廢話。”

“可是……”

她還想說些什麽,忽然聽到有人叫她,“師姑娘。”

蕭紫茵一怔,沒有反應。

那人又道,“師姑娘,可否與你一談?”

今年的天氣比往年冷的更快一些,冷光照著煙塵,連空氣都顯得多了幾分喧囂。蕭紫茵回頭看去,那個人風塵仆仆的站在她身後,微微笑著說,“是我來的唐突了嗎?”

她怔怔搖了搖頭,半晌才回神,松手讓丫鬟把馬牽回去,道,“你不是暫時離開京城了嗎?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暫時離開?任江流忍不住輕笑。

她說的太客氣,自己離開京城的借口可不怎麽體面,對外宣稱為人不知深淺,被皇上譴走思過的,要‘擇日’再歸。

畢竟之前那麽囂張的罵了丞相,還有哪些被打的大臣,若沒有點表示,未免太過委屈他們了。

任江流趕了許久的路,此時見到熟悉的人,心態變的懶散,笑著說,“剛剛到,還沒有回府。”

蕭紫茵又是一怔,背過身引著他往裏走,猶豫半晌,咬了咬唇,低聲而快的說,“你不回去小雲姐姐要擔心了。”

任江流點頭,“恩,我還有事,想要回家至少要將事情辦完吧?師姑娘,我有事要與你詳談,現在時間可方便?”

他進來之後將這句話說了兩遍,那應該是非常要緊的事,蕭紫茵叫退了丫鬟,親自關上門給他倒茶,道,“有什麽話,一一說來吧。”

茶水潺潺流下,任江流手按在桌面,望著蕭紫茵溫婉垂下的眼簾,道,“我想了解,梁京墨其人,被你父親收養的具體情況。”

蕭紫茵的手一抖,原本規規矩矩滑落的水險些撒出去,她心慌意亂,放下翠色茶壺,問他,“你又來問我關於他的事。”

任江流舊事重提,“還記得上次你跟我說過,你說我們對‘大事’的理解不一樣,師無名的目的也許並非如我所想一般。”

蕭紫茵坐在椅子上,生氣道,“所以呢?你想不通了?就來找我?”

任江流道,“不是,我不會再讓你為難。我這次來,是為了確認我的猜測,也只是確認而已。”

他的話的意思分明是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就算她不說,也沒有影響。

蕭紫茵心中氣苦,冷冷道,“你真是了不起,行事果決,幹脆利落。我才把話說了多久,你就已經有所收獲了。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來詢問我?”

早知道她會生氣,任江流反客為主,拿過茶杯為蕭紫茵倒茶,閑聊一般的道,“我這次去了楚燕,雖然是異國他鄉,但是楚燕人好客,對外地人也甚為熱情。我在那裏住了幾天,覺得楚燕著實不錯。”

蕭紫茵皺眉,“你什麽意思?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你想知道。”任江流不慍不火的道,“所以你才會沒有把我趕走。我說這些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在想,那裏和大夏不同,一切都保持在最和平美好的樣子。哪怕是大夏,現在不也是在蒸蒸日上?你看著師無名做這麽危險的事,當真未曾想過阻止?”

“危險又如何,不讚同他的做法就要背叛他嗎?我若再將事情說與你聽,跟出賣大哥有什麽區別。”

“是 ,大哥不能背叛,這點我讚同。但是‘天下蒼生’,這四個字,可足夠讓你心軟?”

“別人性命,豈可與親近之人相比。”蕭紫茵心虛,每出一個字心中就害怕的瑟縮一下,平靜道,“不管用了什麽借口,出賣就是出賣,背叛就是背叛。”

任江流用指尖敲了敲茶杯邊緣,忽然嘆氣,將杯中的茶飲掉,慢慢道,“一開始知道此事,我震驚難言,其實對我來說,這個天下誰是主人都無所謂,改朝換代也無所謂,大夏改成大春大秋也無所謂。我怕的,唯一怕的,就是改朝換代的過程,太過殘酷。”他看著蕭紫茵,“本來這件事跟我毫無關系,哪怕平民百姓被戰火波及,妻離子散,流離失所。就如同你所說,他們一些外人,如何比的上熟悉之人的心意?”

這些說的輕描淡寫,但卻讓蕭紫茵更加不安,細長的手指玩著衣角,低頭看著腳尖,不知在想些什麽。

“可是身為知情人,親人朋友,甚至自己,都跟他的計劃息息相關,我真的能不管嗎?”任江流閉上眼,不知是在訴說,還是在詢問,抑或自問,“戰火無情,不管的話,要……放任嗎?”

當眼前一片漆黑,師無名的身影慢慢在腦海浮現,他帶著常有的笑,那笑如沐春風,卻又綿裏藏針,看似和藹可親,實則步步為營,將人引入萬劫不覆。

“我看似不斷幫助武林盟,現在更是離譜,親手殺了顧長白,投身朝廷。”任江流話說的不重,正是因為這不重,更襯出他當時是如何滿心仿徨,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種局面,“可實際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留了後路。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如果,大夏真的註定要在這代完結呢?看看這些年發生的事,天劫地難,民不聊生!”

他搖了搖頭,“若大夏真要就此終結,沒有人能證明,師無名不是接管這個皇朝的合適人選。”

任江流深吸一口氣,“我不斷猜想有沒有這種可能,這種可能多大,他當皇帝的幾率是多少……我一直這麽想,所以,現在除了少數人,別人根本不知道玉山谷主究竟懷著什麽大逆不道的想法。”

蕭紫茵咬住嘴唇,插嘴道,“你既然這麽想,現在為何又是這般作為?你……後悔了嗎?”

任江流果斷搖頭,“我做的決定,每一件都經過深思熟慮,怎麽會後悔?”他說,“我現在會這樣,是因為你那天說,師無名的執念根本不在皇位上。既然不在皇位上,為何又為了當皇帝如此大費周折?我起了疑心,又想起他姓梁,記得從前在外游歷的時候,聽過有人說楚燕前皇室也姓梁。”

任江流頓了頓,道,“所以這趟前去,就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想,但是此行答案有些模糊,是否真能作數,師姑娘,還得看你怎麽說。”

蕭紫茵低著頭,“我說了如何?不說如何?”

“說了,我萬分感激。不說,我只能另尋他法,再奔波一趟。”任江流誠懇的道。

蕭紫茵看著呀,“證明你的猜測是對如何?是錯,又如何?”

任江流表情嚴肅,語氣沈沈,“證明我猜的錯了,謝天謝地,一切如常。但……若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一切都不一樣了。首先,你大哥的目的起了變化,根據我之前所想,他只是想得到皇位,得到皇位之後,他會穩定這個國家,收覆各種勢力,短暫的流血過後,迎接而來的還是一片光明。”

聽到了蕭紫茵語氣的軟化,和態度的轉變,任江流仿若收到信號,道,“但若根據我現在的猜測,那他的目的就從守國,變成覆國。說的更直白一點,他想要以得到大夏為手段,對外展開侵略!目的變了,結果就變了,若讓他挑起戰爭,到了那時,呈現在眼前的該是什麽樣的風景?師姑娘,你可曾想過?”

蕭紫茵從來不敢正視這件事,這次被明晃晃的提在眼前,她覺得腦中有些暈,咬牙道,“不……曾……”

任江流擔心她,聽她說沒事,才繼續道,“即便不曾想過,師姑娘冰雪聰明,在我說之後,你肯定也能想象得到,那該是何種情況。就算是姑娘親近的人,經過這一役,也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令尊和令兄……”

話到此處,終於觸碰道蕭紫茵最無法接受的地方,親近的人即將反目成仇,刀劍相向,這讓她如何承受的起?痛苦的搖了搖頭,從牙縫中逼出,“大哥被收養的時候我還未曾降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