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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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他?”任江流訝異不已,立即想到這件事情不單純,孟蒼雪身為皇上的親信,有年輕有為,現在看來的確風光無量。這樁婚事蕭宏生覺得滿意倒是正常,但是師無名也同意,就顯得詭異了。

將疼若至寶的妹妹嫁給敵方重臣,師無名他到底又什麽目的?如果將來他當真謀逆,要那二人如何自處?若謀反成功,那孟蒼雪就是亡國之人,那人對皇帝又忠心耿耿……

不對!

任江流抓住一個疑點,忠心?師無名是想通過這樁婚事策反孟蒼雪?還是孟蒼雪本來就是他的人?

最大的可能還是孟蒼雪身份有問題,只有孟蒼雪是師無名的人,師無名才能放心讓蕭紫茵嫁給他,因為未來謀反無論成功與否,這步棋,都能最大限度保證蕭紫茵安全無虞。

若是計劃失敗了,蕭紫茵是忠臣之妻,絲毫不受影響。若是計劃成功了,孟蒼雪便可以內應的身份現身天下,換了一個江湖,一樣叱咤風雲。

任江流思前想後,不敢漏掉任何一種可能,他想問蕭紫茵的想法,但在話出口之前猛然停住,牙齒咬的咯吱作響,差點想打自己一個巴掌。

外邊天氣炎熱,他的後背卻也隱隱透出一股寒意。

任江流自問,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何時變的這麽理智?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何時變的這麽冷血?故人現在因為他而傷心,因為他而落淚,他竟然能不為所動,甚至去想那些朝堂之事?

任江流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惡心自己,也沒有一刻更分明的知道,自己就是變了。如此明晃晃的事實,比外人的一萬句謾罵更令他痛苦。

無法控制的陣陣流下冷汗,面對蕭紫茵疑問的目光,他甚至說不出一個字。

“任江流?你怎麽這樣看我?你在想什麽?”

問出來吧。

心中疑問就應當在現在問出來,當初見皇上沒幾次你就敢去問皇族之秘,王印之實,現在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就擺在你面前,你卻不敢問嗎?

蕭紫茵看他臉色忽然蒼白,不知所措的去握他的手,纖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左探右探也查不出個原因。她甚至懷疑自己的醫術失靈了,不然為何眼前的人臉色不斷慘淡,自己卻無能為力?

“任江流?任江流?”

連著兩聲喚他的名字,是擔心?還是憂慮?

任江流惶惶不安,長時間壓抑的結果導致現在思想上出現一個缺口,便只能陷入自己的情緒不可自拔,便連小雲帶著吃食進來也沒有反應,就那麽僵直的坐著,一動不動。

小雲見蕭紫茵神態慌張,再看任江流臉色,急忙將托盤放下,搖了搖他的肩膀,道,“爺,你魘著了嗎?”

是啊,他是魘著了!而且……醒不過來了。

任江流閉上眼睛,拍了拍小雲放在自己肩膀的手,看著她望著自己關心又尊敬的眼神,只覺得心痛如絞。深吸一口氣,柔聲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他轉頭看著怔住的蕭紫茵,道,“師姑娘,我有事想要問你。”

蕭紫茵茫然點頭,心想為何他的語氣那麽陌生?為何他的神情那麽陌生?生平第一次,他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他……是想說什麽?

任江流再次吸氣,從蕭紫茵進來開始就不斷閃避的眼睛第一次直視著她,如同一個不相關的人,冷靜的提出問題,“你與孟蒼雪的婚事,是誰率先提出的?”

蕭紫茵萬萬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這是關心嗎?還是別的什麽?

潔白的貝齒咬著自己的嘴唇,蕭紫茵回想當時情形,因為那時她不斷反對,根本不願意聽他們討論這件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也分外困難。

“是……父親。他說我應該成婚了,不能再拖了。他怕他不知何時故去,留我一個人再這世上太寂寞,若能有一知心人相伴,他也能安心離去。”

堪稱風華絕代的傳奇之人也到了垂暮之年,可惜他為大夏奔波一生,臨近終老,仍舊無法安心,甚至沒有一個能用的接班人,還讓他以蒼老的身體在戰場上奔馳。

任江流心中說不出的難過,但也因此,越發覺得必須讓大夏強盛起來。他道,“當時你大哥應當在吧?他說了什麽?”

蕭紫茵想了想,道,“大哥只是附和父親的提議,因為年長於我,又沒有成親,再加上諸般條件符合的合適人選著實不多,孟蒼雪是父親提起的……恩……同時提起的還有林威遙等人。大哥說按照我的心意,我沒有選,父親考慮過後選了孟蒼雪。”

任江流細細聽著他的話,雖然師無名看似在其中沒起設麽作用,但不著痕跡的引導對他來說太過輕易,若是被師茵茵聽出異樣,才是真正可疑。

他點了點頭,蕭紫茵看了眼小雲,小雲立即道,“之前不是說煲了湯嗎?現在都涼了,我去熱一熱。”

從善如流的退了出去。

蕭紫茵塗著大紅豆蔻的手指撚起銀質小勺,嘗嘗清涼的刨冰,又放下了,道,“雖然大哥沒有明確表明,但是他應該是屬意孟蒼雪的。”

任江流聞言驚訝,挑眉道,“你說什麽?”

蕭紫茵笑道,“你當我是誰?你當師無名是誰?我是他的妹妹,他是我的大哥。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就算無法完全掌握他的心事,總能從他語氣中分辨出一二。”她道,“大哥……在做一件大事,但是我相信他不管在做什麽,終究不會害我。”

任江流沈默,蕭紫茵說的對,那人在做事情之前,已經用了最大的力量保護你的安全。這麽說的話,孟蒼雪的確是師無名的人無疑了。

可是,就算知道這點,他也不能去動這個人!

如果真動了他,蕭紫茵的安全由誰來保護?而且他是皇上信任的人,被他親自扶植提拔成為現戶部尚書,如果他再倒臺,別說普通大臣,就連親近如林威遙等人,也會覺得心寒。

不過雖然動不了,防還是要防的。而且,剛剛蕭紫茵語氣奇怪,難道她知道師無名的目的?不對,師無名肯定不會全然坦白,若說知道,肯定是如她方才自己所說,是從他言行上揣度出來。

任江流問道,“你說你大哥在做一件大事,你可知道,那是多大的大事。”

蕭紫茵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了?”

任江流心中一跳,“你真的知道?那你父親……大將軍……”

蕭紫茵搖頭,“父親全然不知,父親對大夏忠心耿耿,怎容大哥有這般想法。”

任江流放心之後挑眉看她,“但是你知道了。”

蕭紫茵嘆氣,“我是知道了,但是你讓我如何?背叛大哥,將事情告訴父親?還是背棄父親,一心一意幫助大哥?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心意卻不是我能左右。我又怕害了父親,又怕害了大哥,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了。”

裝傻,真是好用的招數。

但是她說的跟任江流猜的一樣,所知道的信息都是從察言觀色中得出,既然是這樣,她都知道些什麽呢?平常的時候師無名肯定背著她處理這些事務,無法背著她的時候嘛……榮澗!書!洪荒初始錄!

他小心翼翼的問。“當初師無名從榮澗帶回來的那本書記載了什麽?”

蕭紫茵看他,“你要知道這個做什麽?”

任江流不知道她會不會說,坦白道,“我和你大哥有約定,三年時間,若我能阻止他,我就成功了。”他看著蕭紫茵,猶豫道,“同樣,我的成功代表他的失敗。”

蕭紫茵一怔,“意思是只要你成功了,大哥……就會放棄那些想法?”

任江流點頭,“應當是吧。”

蕭紫茵立即說,“這絕無可能。”

“什麽意思?”

“我們對大事的理解可能有差,我所說的大事可不是相當皇帝那麽簡單,大哥的執念也不在此。他好像曾經失去了什麽東西,要經過這種手段才能得回來。”

突然得知這個消息,任江流坐直身子,目光炯炯看著蕭紫茵,“你說什麽?”

蕭紫茵搖頭,“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任江流蹙起眉頭,勉強將所有線在腦中串聯,經歷這種手段才能得到的東西,師無名的目的,師無名的身世,梁京墨……梁京墨的身世……

他覺得自己好像要得出什麽結論,卻始終差了一點,怎麽也想不起來。

蕭紫茵道,“都已經說到這了,我便告訴你吧。洪荒初始錄裏記載了這樣一段話,是:皇朝百代興,一朝傾覆傾,君王埋骨處,靈光引靈星,靈星掌萬物,麒麟並側行,精魄為基骨,帝王覆更名。”她頓了頓,道,“這應該是一道預言,而另有頁數記載:承天之命,六物為引,一曰靈光,二曰麒麟,靈脈貫天,龍骨借氣,七星之血,化人成聖。”

任江流聽的心驚肉跳,靈光應當指的是靈光劍,麒麟……如無意外是指花君,龍骨是龍脈之地,照這樣看來,師無名的確在收集這本書上所寫的的東西。

承天之命,六物為引。

現在除了已知的三樣,還有,靈脈、七星之血不知是何物。化人成聖就不難推斷了,指的應當就是受術者本身,這樣一來,就只差兩樣東西未知。

任江流邊想邊蹭著手腕,那個是曾經帶著終端的位置,以前遇到難題總忍不住向它求助,短短幾個月養成的習慣,幾年過去也沒能改掉。

他發覺之後立即松開手,皺了皺眉,頭痛的按著眉心。那些逐漸分明的信息像不知疲累的飛蠅,不停在耳邊嗡嗡的叫,吵得他不得安寧。

蕭紫茵側頭看著任江流,外頭的雨快要停了,陽光撥開雲霧,靈活的跳躍在人臉上,那樣的光明照的人無處藏身,映的眼前青年的眉眼越發疏離陌生。

他從前並不是這樣的,不會像這樣蹙著眉頭,也少有這般煩惱的神色。對比他過往的模樣,蕭紫茵甚至不敢確定,眼前這個究竟是不是自己認識那個人。

這般老成穩重,冷淡守禮……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很沈,像是含著很多不能說的東西,沈甸甸的壓得她心慌。讓她只想好好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究竟是他變得太快,還是自己一味沈溺於過去,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

蕭紫茵越想越是難過,越想越是茫然,內心幾乎是譏誚的詆毀自己。

她用空蕩蕩的雙眼看著窗外幽深的回廊,回廊百折千彎,中間有無數分離的路口,每一條路的盡頭都遙不可及,像野獸漆黑幽暗的嘴。她不知自己現在走在哪條路上,她只知道,她已經離她愛的人很遠了,遙不可及的父親,抓不住的大哥,還有眼前這個,漸行漸遠的人。

恐懼似要將她吞噬,她不止一次的體會失去,便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是堅強的人,原來根本不是這樣,苦悶永遠不能習慣,更難得到解脫。

她的親人們各懷目的,彼此背道而馳,她的失去還沒有結束,在今天之後,註定要失去更多。

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心慌,蕭紫茵緩緩低下了頭,眼淚顫顫打到了自己的手上,忽然二話不說沖出的房門。

絲錦衣衫迎著風,仿佛翻起雲浪,像是漫天霞霧中最末端那處,強撐著想要留住黑暗之前的,最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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