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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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柳笑嘻嘻的道,“原來你要做善事。”

小雲猶豫不決,嘆氣道,“只是他們今天吃了這些東西,以後吃不到,不是更為難過。”

任江流道,“不一定啊,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方設法將這些東西賣了,換成錢財。雖然只是一些吃的,但就算對折往出賣,也能掙十多兩銀子。普通人做三四個月工差不多也就是這些錢。他們可以拿這些錢當做本金……恩……哈哈,再往後說就是妄談了,送過去吧。”

小雲和楊柳依言行事,三個小乞丐千恩萬謝,不等他們走就拆開包裝吃了起來。

楊柳有些心疼,他們這一吃,可是吃了幾十兩銀子啊。

小雲似乎有些懂了,“有些人之所以過的不好,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對嗎?”

任江流拍了拍她的頭,溫柔道,“傻丫頭,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保證,又能拿出幾分自信去改善生活?”

隨著往前一步一步的走,三人失去玩樂的興致,任江流略微自責,一擡頭,看著怡紅樓三字碩碩招招,笑道,“進去瞧瞧?”

楊柳臉色漲紅,小雲臉色發白,側過頭道,“爺想去的話小雲在外邊等你。”

任江流恍然,停了停,卻還是道,“進去放松一下心情而已,你不願意嗎?”

小雲雙手顫抖,哽咽道,“我這輩子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果然……還是在意啊。

任江流垂下眼睛,“若我說你今天一定要進去呢?”

楊柳著急的扯扯他的衣服,道,“任江流……你幹嘛為難姐姐。”

任江流搖頭,愛惜的拭掉小雲的眼淚,“別哭了,再哭下去可不好看了。”

小雲躲了躲,努力克制住眼淚。

任江流仰起頭看著那三個大字,輕聲道,“我怎麽會想為難你,哪怕全天的人都要傷害你,我也是要保護你們的人。只是,小雲,若是你繼續留在武林盟,你的傷口能永遠不被觸碰,直到有一日結痂愈合。可是你現在在我身邊,我不知道以後會發什麽,要是有一天有人為了對付我,而對你動心思。這件往事勢必成為他們的武器,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到時候只怕會傷了你的心。”

小雲從聽到‘我也是要保護你們的人’就哭的不行了,捂著嘴肩膀不斷顫抖,嘴裏模糊道,“可是……可是……”

任江流嘆氣,“‘不要留在原地,不要讓自己的痛苦。’這些話說起來簡單,但是真要放手,就太難了。”他黯然道,“但……現在你若走不出來,日後別人隨口一句話,都能成為你受傷的理由。”

“我……”小雲淚眼婆娑,笑著說,“是嗎?難嗎?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能在你身邊,為你做事,所有的困難,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過去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氣,道,“走吧,進去。”

…………………………………………

半個時辰後,三個翩翩佳公子站在怡紅樓外邊,任江流反而遲疑下來,“這個時辰也不知道姑娘們都醒沒醒,吵到人家休息就不好了。”

小雲看著天色,“都下午了,該醒了。”

三人進去立即有花娘迎來,大概他們是來的最早的那一批,現在大廳顯得非常冷清,零星幾個客人在喝酒,只是他們的眼神……

任江流皺了皺眉,往樓上看去。

楊柳局促不安的扯著衣角,見他的眼神,也跟著看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任江流眨眨眼,搖頭道,“沒事。”

他們進屋不多時,便有香香軟軟的姑娘迎了上來,溫婉的笑著,“看三位公子是生面孔,來的可真早,快請入內吧。”

因為並沒有相熟的姑娘,三人直接在大堂入座,任江流讓人上了酒食,而後叮囑小雲幾句,自己找借口離開了。

楊柳看著他走,不解道,“任……”

小雲拉了拉她的手,笑著說,“我不大舒服,酒也喝不下去,你不來安慰我嗎?”

楊柳啊了一聲,急忙抽回心神,大眼睛盯著小雲閃啊閃,卻忍不住飄到為他們倒酒的妹子身上,覺得她們長的真好看。

小雲瞧出他的心思,用扇子擋了擋口,責備道,“不要胡鬧。”

那邊的姑娘嬌聲笑道,“公子在說什麽,到這裏來,不鬧怎麽成呢~”

那聲音一個字能繞三道彎,楊柳聽的筋酥骨軟,不住跟著點頭。

小雲發現穩住了楊柳,聽那姑娘說話,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嘴唇輕輕沾了沾酒杯,再度放下。

卻說任江流,他方一入內便發現此處氣氛帶有異樣,樓下坐著的那五個人絕非等閑之輩,三人入內之時齊刷刷的目光更令人懷疑,而他們密切關註的那處……

任江流按了按心臟,覺得他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他們密切關註的那人,他媽的是當今聖上夏宏德!

想不通一個堂堂皇帝怎麽會在怡紅樓這種見鬼的地方喝花酒,任江流又有自信沒認錯人,當初受封之時他見過這人一面,浩面朗目,生的極為不俗。只是目光虛弱無力,僵硬浮白,不管怎麽說,他有一張令人記憶深刻的臉。

任江流千想萬想,想之後怎麽才能得到他的信任,再次見面的時候該說什麽,卻怎麽也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地方。

如果他稍微有點腦子,就該在這個時候退下,當做沒有看到過皇帝。但可能是他早上肉吃多了,正上火呢,怎麽壓也壓不住怒氣!

任江流走到醉眼朦朧的皇帝身邊,眼角一撇,發現樓下坐著那五位蠢蠢欲動。小雲隨即走了過去,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再掏出太中大夫的腰牌給他們看,那些人便老實了下來。

任江流收回目光,將金子扔在桌子上,對他身邊的姑娘道,“你們下去。”

那些姑娘猶豫一下,看見下邊管事媽媽點頭,才紛紛離席。

“恩……?你們幹什麽?你們不陪本公子喝酒,想要去哪啊?”夏宏德抓住一個姑娘的衣服,醉醺醺的道。

姑娘尷尬的要命,心知這是貴客,萬萬不敢去扯自己的裙子,只怯怯叫了聲,“公子……奴家……”

任江流趴在夏宏德耳邊輕聲道,“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抓著姑娘衣服的手指逐漸松開了,皇帝的眼神恢覆清明,兩人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許久沒動。半晌,任江流退開,微笑道,“能在此處遇到公子,在下真是意外啊,不知公子可願意與在下進內詳談?”

夏宏德看了他一會兒,自嘲一笑,拎著酒壺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道,“走吧,走吧,現在找來我說話的人真少……哈哈,走吧……”

任江流在夏宏德之後進門,進去後立即將門關上,轉身單膝跪下,道,“微臣參見皇上。”

“任江流是吧?最近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太多了,令人不得不記憶尤深。來找我有什麽事,快快說來,莫要耽誤我享樂的時間。”

任江流默默站起來,面對這個他叛變武林盟自己選的主子,心情有些覆雜。

大夏曾經強極一時,哪怕百年之前,也無人能料到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內,人心浮散,國土分崩,諸侯占地為王。

外,徒具威名,外強中幹,不覆當年戰力。

皇帝失去民心,百官不思進取,朝裏朝外亂成一片,貴族威儀蕩然無存……

這一片風雨飄搖的江山,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蕭宏生一人。

此人戰功赫赫,身為三朝元老,極具威嚴。他管理兵將的能力極為出色,也極為血腥嚴厲。不過大概就是他這樣的鐵血手腕,才在這種亂世為大夏守出一片清凈。

任江流當初入朝的時候師無名還問過他想當文官還是武官,那時他說:這種事哪輪得到他選,還不是上頭給什麽是什麽。但若是讓他選的話,首選自然是文官。

武將有蕭宏生威震四海,放眼天下,沒人敢造次,他去了兵部也是多餘。文這邊就不同了,朝內風氣已經極為糜爛,若是能進步,便是進一大步。

他那時專心了解朝廷結構,卻忘了關註一人,偏偏那是至關重要,最重要的一個人。

那人現在就在眼前,任江流看著他,心內不斷質問自己,這個頹廢的男人真的能將國家支撐起來嗎?他是不是在做錯事?

夏宏德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上下打量著這個近兩年才突然冒頭的風雲人物,心想真是亂世造英雄,英雄出少年。只可惜,自己比較倒黴,生在這種時候,還占據那個位置,非但成不了英雄,還要成為罪人。

他想著想著,吃吃笑了幾聲,懶洋洋的道,“任——江——流——?聽說你很有能力,短時間將武林盟的整頓的井井有條。可是就在他們對你日漸尊敬的時候,你卻殺了顧長白,以此向朝廷投誠?哈哈,你可是送了朕一份大禮。但是為什麽朕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呢?”夏宏德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瞇著眼看著任江流,道,“朕甚至懷疑,你在武林盟所作所為都是別有目,為的就是讓你自己顯得更有價值,在投奔朝廷之時換取今天這個位置。”

他見任江流怔住,露出被說中的神色。撐不住的大笑出來,往嘴裏灌了一口酒,道,“你大不用這麽麻煩,只需要準備一百萬錢財,這個位置就是你的了。若是準備一千萬兩,除了我的位置,剩下的隨便你挑。哦……想要買的話去右相那裏交錢。”夏宏德揶揄道,“這錢可到不了朕的國庫。”

“你……”聽他一番話,任江流氣極。

他想,能說出這樣的話,也許這個皇帝並不是真正糊塗,可就是因為不是真正無能,卻將天下放任至此,才更難理解!

他冷冷道,“你甘心放手?”

任江流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緊緊盯著皇帝那被消磨了意志的迷亂雙眼,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你曾經做了什麽努力,我不知道你承受著什麽痛苦,我只知道你是這個國家的皇帝,如果做不下去,現在就從這裏窗戶跳下去。你肩膀承受這個國家的責任,身為一國之主……”

任江流硬生生將那句話咽了回去。

最後卻還是狠心說了出來,“即便你是亡國之君,也不該是這般頹廢模樣。”

皇帝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恢覆清明,立即被憤怒所沖刷,聲嘶力竭的狂笑出生,“亡國之君?不該頹廢?”他站起來,當真走到窗口,打開窗子道,“你懂什麽?你知道什麽?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就能解決這個難題,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皇帝就能換人做,我現在跳下去又何妨。任江流,你究竟知道多少?就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任江流道,“也許我什麽都知道,也許我什麽都不知道,可這不是重點。”

他走到門口,離開之前深吸一口氣,道,“無法阻止別人,那就改變自己吧。至少……別做讓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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