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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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末,暑意還未褪盡,天氣已經漸漸涼爽。山間的樹大多飄起了落葉,村尾的幾株桂花樹格外活躍,迫不及待綻開花蕾。

花生於葉腑,一朵四瓣,色澤微黃,雖說這花年年都開,今年可能到了樹齡最好的一年,層層疊疊堆滿枝杈,開的格外鮮妍漂亮。

任江流擡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桂花,指尖一撚,幽香襲來,他暗想,到能吃的時候了。可惜他對這種精巧的東西一竅不通,嗅了嗅空氣中的餘香,悻悻考慮不如今天跑遠一點,去城內買來一壺桂花酒,也算解了饞蟲。

正當他出神的時候,一聲脆響自身後傳來,“餵,前面那個,你踩到我的花瓣了。”

任江流立即退開兩步,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綁著長發的姑娘蹲在地上,她手邊放著簸箕,雙膝在地上行走,每拿起一個花瓣都會小心翼翼的吹一吹,然後用雙手捧著,放到竹籃子裏。

那模樣,不像是對一朵花,倒想是對待什麽珍寶。

任江流指著繁盛的桂花樹,道,“這是姑娘家養的?”

那姑娘瞅了瞅他,見他臉上臟兮兮的,還衣著僂爛,頭發半長不短,可能是剛還俗不久的和尚。因此雖然對方是男子,她也沒有多餘害羞心思,道,“不是。”

任江流奇了,“不是姑娘家養的,姑娘也要管嗎?”

那姑娘已經拾到他踩過的地方,見遍地都是臟汙的桂花,皺了皺眉,氣道,“我撿到筐裏不就是我的了嗎,反正早晚都會在我家中,何必差這一時片刻。你快退開幾步,花都爛了。”

她說的不客氣,任江流也起了性子,笑道,“真是霸道,我不讓開又怎麽樣。”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讓你讓開你竟然敢不聽!”

“哦?”任江流問,“你是誰呢?”

姑娘道,“你快走,不然我告訴阿父和大哥,讓他們打你。”

“哈哈,被你說的我都害怕了。”

“知道怕就好,看你還敢不敢和我頂嘴,快走。”

任江流笑道,“莫非你爹和大哥是什麽大人物?我還真想會上一會。”

他說著,彎腰從地上輕輕滑過,手中握著一捧花瓣,直起身,松手一撒,花瓣飄的到處都是。

姑娘沒想到自己的話非但沒有嚇住他,還起了反作用,見他動作,眼睛頓時紅了,帶著哭音站了起來,“你!你竟然敢這樣做!”

說著眼淚掉了下來,跺著腳,揮著粉拳沖了過來,“看我不打死你個流氓。”

任江流見她哭了就傻了,手足無措的被她錘了幾下,那拳頭落在身上,跟撓癢癢沒什麽區別,連聲道,“你別哭,我跟你開玩笑的,你要桂花這樹上多的很,還差這一點?慢慢摘嘛,別著急。”

姑娘哭著抹眼淚,道,“我倒是想摘,可是樹那麽高,我怎麽夠得到!”

任江流自告奮勇,“只要姑娘不哭,我幫你如何?”

女孩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懷疑道,“你幫我?”

任江流虛虛拽著她衣服一角,將她領到樹前,笑道,“你看。”

單手握拳,錘到樹上,姑娘也沒見他多用力,可是那一下之後,桂數搖晃,樹枝顫抖,猶如在下一場淡色的花雨。

那姑娘吃驚的捂住了嘴,透過花雨去看那個青年,就這麽看了好久,直到對方說,“這些花,還夠嗎?”

她用力點了點頭,道,“夠了,足夠了。”上前兩步繞著他轉了一圈,不可置信的道,“你力氣這麽大,是會功夫?”

任江流笑道,“我不像是會功夫的樣子嗎?”

她用力點頭,“長得像個乞丐,是不像的。”

任江流郁悶了,但也不至於去跟一個女孩子置氣,與其說不會,倒不如說見她哭過,不敢再惹。

摸著鼻子悻悻道,“我幫你來收吧。”

那日兩人一起收完桂花,任江流得知那姑娘名叫楊柳,多接地氣的名字。他將人送回家中,發現她那了不起的老爸正是村中長老,但是這個小村子一共才幾十口人家,而且地處偏僻,與最近的一座城池隔著三十裏的路,又窮的可以,當個長老也沒什麽意思。

任江流游歷的時候無意經過此地,意外發現這裏林中竟然有一小片辣椒田,他見到自後就挪不動步了,可惜辣椒還沒成熟,便想在這等上一段時間,這不,還沒等摘走辣椒,就先遇到了這樣的事。

他這段日子等的無聊,越發覺得這個小城落後,連個客棧也沒有,還得去老鄉家借住,他不知道辣椒具體的成熟時間,覺得總借住也不是個事兒,就花幾文錢租了間房子,也是巧合的要命,這間房子就在楊柳姑娘家的隔壁。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了起來。

楊柳姑娘跟他之前認識的姑娘都不大一樣,性格爽直之餘還有些魯莽,說她太過自來熟吧,還很進退得當,不客氣的恰到好處。

她有時自己做了包子送來點,或者家裏有什麽事要辦,托他過去幫個忙,使喚人使喚的相當順溜。

任江流也喜歡她這樣性子的朋友,有幾次下山解饞,都給她帶回些女孩喜歡的零嘴。

這樣的相處,他們自己很自在,外人看著卻起了閑話。

租房這家的男主人是個四五十歲的大爺,與隔壁家嘮嗑的時候說起楊柳姑娘,自然就扯到了任江流。大爺道,“我們你家那丫頭總跟那個外地人混在一起,怎麽回事,不會是那個,春心萌動了吧。”

“你說什麽話,我家丫頭未來可是要嫁給貴人的,怎麽會看上那個窮小子,別胡說。但是那小夥子還算有眼色,每次家裏有事都知道過來幫忙……啊,對了,老大,咱家的地塊熟了,待會兒你去叫那個外地人一聲,反正他也沒什麽事,與其游手好閑的呆著,不如幫咱去割麥子。”

“可是阿父,非親非故的,不知道那人肯來不。”

大爺也道,“可不是,人家跟你非親非故的,憑啥幫你?”又嘿嘿的笑,“又不是你家姑娘去叫。”

“咋?”長老臉色一沈,“一個外地人能在咱們村生活,還不夠?別廢話,要是他不幫忙,咱就趕他出村。”

話說著說著,倒是顯得蠻不講理了。

任江流聽那人讓自己幫著去割麥子,心中甚是訝異,隨即生出幾分興致勃勃,道,“當然沒問題,現在就走吧。”

楊柳他大哥被他熱情勁兒給嚇的夠嗆,心中嘀咕莫非這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看上自家妹妹了?看著他的眼神頓時有些不善,冷冷道,“這麽著急是幹啥,等著吧,幹活的時候叫你。”

任江流哦了一聲,心想自己還真沒幹過這種事,有些暗自興奮。

楊柳她哥回家將在任江流這的經歷一說,楊柳的爹娘也覺得這小子有鬼,回想他往常一身破衣爛布,心中嫌棄,楊柳父親道,“老大,這事兒你別管。這小子要來討好咱們,咱們就受著,如果他說要娶丫頭,咱們就把他轟出去。”

他們三人都覺得這個主意很好,楊柳大哥問,“那個臭丫頭跑哪兒去了?”

楊柳她娘道,“後邊屋裏哄你三弟呢。老大,雖然不管是不管,但你也得留心著點,可別讓這丫頭野了心,娘已經為她物色婆家了,要是她能嫁個好人家,別說她自己,咱們一家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那邊一切計較甚好,任江流也漸漸發現隔壁家找自己幫忙越來越頻繁,有時候真的不想去也不好意思拒絕,無奈之下只好盡量躲開他們。

這天他看完辣椒地回來,久吃粗茶淡飯,嘴裏淡的受不了,便打算下山走一遭,剛一出無就碰上了楊柳姑娘的大哥和娘親,他嚇了一跳,小心問,“二位有什麽事嗎?”

楊柳他大哥道,“我和我娘要下山,有一段山路不好走,我得背著我娘走,可是那路太遠,我自己走很困難,想找你幫個忙。”

任江流下意識拒絕,剛說出:這不好吧。

那邊大哥的眼神都快噴火了,略略一遲疑,沒有繼續下去。

楊柳把年僅四歲的小弟哄睡,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他們說話,在門後聽了一會兒,柳眉倒豎,推門道,“大哥,你瞎鬧什麽,這是我娘,是你娘,你背著走是應該的。但是這女人跟人家任江流有什麽關系,人家憑啥帶她去城裏?”

大哥聞言霎時怒了,揚起手罵道,“臭丫頭,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任江流大駭,攔住他的動作,立刻答應,“不就是帶你們下山嗎?我帶就是了,何必動手。楊柳,我沒問題,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我幫你帶回來。”

楊柳心急,還想說什麽,任江流算是見到楊大哥的不講道理了,趕忙將人哄走。

楊大娘看著,沈著臉色說,“這倆人肯定有問題,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一定得把他們分開。老大,這次直接帶你妹妹下山。回來之後你看緊一點,別再讓他們有獨處的機會。”

楊大哥狠狠點頭,他被楊柳頂了一句,算是記恨上了。

正常三十裏地對任江流不值一提,一去一回,三個時辰都用不上。但是這次非同一般,楊柳的哥哥年輕力壯,走路不在話下,楊柳也過得去,可是這路對他們的母親卻很艱難。如此拖拖拉拉,小半天過去還沒走上路程的一半。

任江流實在看不下去,對楊柳說,“不嫌棄的話就抓緊我,我帶著你娘和你先走一步。”

塵沙滾滾的路程走的楊柳疲累不堪,聞言渾渾噩噩的擡起頭,露出被泥染過得一張小臉。

“啊?你說啥?”

任江流笑了笑,“你抓住我。”

知道她母親不好說話,任江流幹脆沒說要幹什麽,支會一聲道,“阿嬸,我扶著你走,這樣咱們能走的快點。”

阿嬸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你走慢點,別讓我摔了。”

任江流答應下來,轉頭去問楊柳大哥,瞧了瞧他,道,“楊大哥,這條路你自己走沒問題吧?”

楊柳大哥冷哼一聲,“廢話。”

任江流聳肩,“那就好。”

話畢,略略提氣,抓著他的兩人好無所覺,只感到吹到臉上的風更急了一點,周圍的場景後退的更快了一點。在他們身後,楊柳大哥長大了嘴巴,手指指著任江流,感覺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影了,躲著腳嚎了聲妖怪,雙腿發軟,竟然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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