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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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江流走進來,自桌邊拉了張椅子跟他面對面坐著,“就算你再怎麽努力調理內息,外傷嚴重,至少得休息三天才能正常下床。”

“承蒙少俠關心。”顧長白擦掉頭上的汗,“師姑娘醫術高明,她得知是你要求,便替我細心診治。雖然內傷外傷難纏,但師姑娘的藥是極好的,她說沒事,我想多半沒事了。”

“身上都快被戳成篩子了,不說內外傷,失血過多你不難受嗎。”簡短的關心過後,任江流立即步入正題。表情一整,鄭重道, “我們找到日炎精鐵了。”

顧長白早也聽師茵茵提過,可到任江流真正將事情跟他說明,方幽幽送出一口氣,猶如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連緊繃的脊背都彎下了一點。任江流不忍,但還是得說出之後的話,“鐵是找到了,但後續仍有煩惱。”

顧長白想了想,“是鑄造上的問題嗎?蒼弘前輩已經是最好的鑄師,他不會有問題,那麽……是因為用具不足?比如火爐,或者鐵錘。”將自己的判斷說出,顧長白道“你與師姑娘前來尋我,定然是前輩與二弟去蒼弘前輩那裏詢問鑄造上的事。二弟缺乏經驗,可若是師前輩也束手無策,想來不是簡單的事。”

“你說對了大半,的確是鑄造上的問題,但是有問題的不是爐子,而是火。”任江流道,“幾天前我們在護城山莊分手,師無名和師弟去找那位打鐵的前輩,師姑娘和我來尋你。但剛走一日,便接到花君快馬加急的信函。在我們趕路的時候,他們率先抵達那位前輩的家裏,前輩經試驗後確定,普通的火太冷,無法融化精鐵。”

師無名閉了閉眼,“竟然是火。”

“若是爐子不行,天下的鑄劍師這麽多,總能找到合適的。若是錘子不夠堅硬,也可尋找取而代之。”任江流搖了搖頭,也是苦惱,“可偏偏有問題的是火,這物,該如何取得。”

師無名想了會兒,問道,“聽你說有傳信過來,信上就寫了這些嗎?”

“有用的就這些,剩下的都是師弟的話嘮,我仔細檢查過了,沒有語意含糊,沒有暗語,蒼弘沒有給指出明路。”

“花君的嘮叨?”顧長白心中思考更灼熱的火該去哪裏取,口中稱奇,笑道,“我便是很少見過。”

“給你看。”任江流從懷裏一掏,稀裏嘩啦拽出好幾張紙,他將東西遞給顧長白,“將文字書在紙張,他比平時活潑多了。”

“恩……”顧長白接過仔細看了關於日炎精鐵的部分,再去看後面幾頁,他看了看,‘嗯?’了一聲,訝然道,“開始那些的確是二弟寫的,但是後面的字跡卻有差別,並非出於二弟之手。”

“什麽?”任江流楞了楞,其實後面的話很沒營養,但字字疊疊的關心,讓他神清氣爽,雖然嘴上嫌棄,心中卻不嫌棄。

顧長白繼續研究那封過長的信,最後摸上面前剛勁與優美結合的字跡,感嘆,“這封信的後半段文筆上佳,用詞考究,其他不論,光這字,便比二弟強上許多。”

任江流想一會兒,猛地將信扯回來,當心中有了最佳人選之後,這封信再看起來別有風味,他腦中出現師無名柔和的目光,眼睛定格在最後的‘珍重萬千’上。

把信收在懷裏,任江流抿了抿唇,笑著道,“是師無名寫的嘛,他也不會署個名,我看字常常一目十行,如果不留心,哪裏分得出來誰是誰。”

顧長白略坐直身體,“看來這一行,少俠和是前輩相處頗為融洽。”

任江流倒是坦然,落落大方的道,“剛開始我還覺得這人不對我胃口,相處之後才發現他性格不差,人也挺好。”

“原來如此。”顧長白微微一笑,忽道,“從少俠回來之後諸事繁雜,還沒來得及詢問榮澗一行可有危險,你們能平安回來,我萬分欣喜。可剛剛從信上看,少俠似乎身體抱恙。”

“你看我的樣子,身體哪有什麽不好。”任江流道,“只是榮澗那地方邪門,碰上不少光怪陸離的事,可能是所見所聞太過刁鉆,就斷斷續續做了幾天噩夢,除了此點之外,什麽事也沒有。”

顧長白問他,“記得少俠臨行之前說因為失憶忘了過往和武功,是此番有什麽奇遇嗎?少俠的武功恢覆了,記憶恢覆了嗎?”

任江流皺了皺眉,又笑著問,“失憶前的任江流很重要嗎。”

顧長白怔住,覺得他這個問題問的很奇怪,反道,“少俠覺得自己不重要嗎?”

任江流望著他的眼睛,幽幽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最開始的時候聽見‘失憶前的任江流’只是滿心慌亂,是怕,是懼,但無論怎樣,終究是因為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現在,他卻已經開始厭惡那個‘失憶前的任江流’了。

不,這樣說也不對。

是更加恐懼那個從前的他。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任江流想,我們不是同一個人,絕對不是。

自榮澗離開,令人著惱的噩夢隨即糾纏而來。

他的夢中時刻繚繞著揮之不去的霧霭,黑夜縈縈繞繞,那樣暗無天日的黑暗,如同不堪回首的童年,一片寂靜的少年。

夢中遺留的痛苦傳達到醒後,有好幾次他都感覺那個與他長著同樣一張臉的人正冷冷看著他,那究竟是個怎樣的眼神?

帶著憐憫和哀傷,任江流看著,真是恨不得殺了他才解恨!

心中惡念一閃而過,顧長白見任江流忽然變了臉色,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誠然過去的任江流更飛揚跳脫,現在他眼前的人,容貌相同,性格相似,卻更沈穩可靠。說是相同,卻那麽不同。

任江流心煩意亂,雖然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從前一丁點事,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想不通他為何要用‘他’這個與自己完全撇清的字眼,顧長白擔心道,“少俠?你怎麽了?”

任江流恍惚片刻,終於回神。他走了幾步,打開緊閉的窗子。微風徐徐吹來,笑著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道,“不,沒什麽。”歪了歪頭,“也許我是真的病了。……既然病了,我可以申請休假嗎?暫時什麽都不管,然後去旅游,散心,出去玩兒,這樣說不定能快點好起來。你說好不好?”

顧長白不說話,任江流不依不饒的追問,“好不好?你說好不好?”

沈默不長不短的持續著,顧長白毫無血色的臉色染了些紅,他笑道, “少俠還能開玩笑,我松了一口氣。”

“我哪有開玩笑,分明是認真的。你這個人真無趣。”任江流說完又坐了回去,“對了,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是關於花君的。”

顧長白咦聲,“二弟怎麽了?”

任江流擰著眉,將拜首請神祭日那天的異狀描述一遍。

顧長白神色逐漸凝重,看起來比聽見日炎精鐵難以煉化更難看,眉間擰出深刻的皺褶,慢慢重覆,“潛龍於淵,四野臣服。”

“先別皺眉。”任江流道,“現在還看不出花君有什麽問題。”

顧長白苦笑,“可這八個字聽起來實在讓人滿心愴惶,若這句話是個預言,豈是二弟一個人的問題。四野臣服,這四野是指的什麽?武林?江山?天下?飽含的可能性,太廣闊了!”

“這……”

“若是可以,我覺得有必要再走拜首一次,可偏偏魔教未平,中原如何能分出心力解決這件事,這叫我如何能離開武林盟。”

“顧長白……”

顧長白想到了什麽,忽然緊張的站了起來,打斷他的話道,“少俠,知道這件事的人還有誰?你們可對外人講過?‘

任江流擺手,“沒有的事兒。知道此事的大多是拜首人,他們和中原隔著山呢,你放心。剩下的就我,師弟本人,師無名,師茵茵。我們又不傻,怎麽會將這種事情隨便宣揚。”

“那就好……”顧長白坐下,“在事情沒有頭緒之前,此事最好不要公布臺面,不然恐怕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動亂。”

“你放心,這我都了解。”

顧長白頷首道謝,神色帶著說不出的沈重。

事情一件一件的趕過來,壓的他沒有喘息的時間,舊事未了,覆又添新。病容未退,又現愁容。

“日炎精鐵無法煉化,靈光劍未成,魔教還沒有解決,拜首……花君……”

顧長白數著等待解決的事,他身體有恙,暫時什麽也做不了,內心何其煎熬,竟然突然紅了雙眼,捂著胸口,一聲一聲咳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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