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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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長留看著這個年輕人灼熱的目光,忽然啞然失聲。

他的眼神明亮堅定,猶如最燦爛的星辰,分明只是一個沒有一點力量的青年,卻具有不知從哪裏來的底氣,說出這樣的大話。

神啟……聖物,日炎精鐵!

巫長留猛然醒悟,有緣人,自然是緣分到時才會到來。

哈!這樣簡單的道理,竟然在這種時候才想通。

竟然在這種時候!

看著那個青年的眼神,巫長留忽然覺得,他們一族,在千百年之後,在他將生命燃燒成灰之前,或許終於迎來了解脫的契機。

雖然他還什麽都沒有做,卻莫名的,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靜謐一點一點在空氣中蔓延,巫長留聽見鴻兒在叫自己,深深吸了口氣,背過身,半晌才道,“待到日晷行至過雙格,若你們還不出來,取鐵一事,就此作罷。”

任江流驚喜,撇了撇嘴道,“進去那麽久還沒出來,我們早都死在裏邊了。”

巫長留合攏雙眼,“去吧。鴻兒,給他們帶路。”

自大堂離開,被鴻兒帶著繞了許多彎路,直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一眼望去荒草叢生,與鑒命司慣有的悠然清冷不同,周圍只剩一片寂靜蒼涼。

任江流話說的龐大,真正行動起來,倒是毫無頭緒。蹙眉思索期間,發覺師無名看著自己,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怎麽了?”

師無名按住自己斷折的手臂,可能碰到了傷口,臉色變得扭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我只是有些驚訝。”他腦中仍是任江流方才悍然無畏的模樣,而眼前的人正歪著頭等他說話,神態可掬,如此相距甚遠的兩番面孔,引得師無名一陣輕笑,沒有再接著說話,眼神卻深了許多。

自入鑒命司以來,他便甚少開口,不是不願,而是無從插嘴。

見到那樣的任江流,讓他萬分驚訝。

見到任江流那般模樣,讓他萬分驚喜。

如他所想,這個青年,如同火焰一樣。

越是無所顧忌,便越艷麗。

那樣橫沖直撞的堅定,來的莫名的固執,毫無畏懼的勇氣。他分明沒有自信的資本,但那些話鏗鏘說出的時候,卻讓人願意相信。

原來他是這樣的人嗎。

師無名的視線膠在任江流的身上,他飛揚的雙眉已經柔然低下,眸之火卻從未消失,嘴唇微揚,為整個人鍍上一層讓人心動的鮮活。這個青年已經與從前不同,性格雖然沒有變化,顧盼之間,更多一番活色生香。

師無名更加用力捏了下自己的手臂,盡量讓自己清醒一些,真是的……

他笑的無奈,這種時候,可別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鴻兒帶領二人轉過最後一道回廊,任江流覺得眼前一亮,陡然柳暗花明。帶有禁地字樣的石碑巍然佇立,石碑之後是比鑒命司更為龐大的建築,畢竟是當年以一國之力建造的神殿,總不至於太寒酸。

鴻兒道,“就是這裏了,沒有師傅的允許,我不能進去。”

任江流道,“送我們到這裏就行了,多謝你。”

“不用跟我道謝。”鴻兒搖頭,咬了咬手指,猶豫道,“你還沒有說過你的名字。”

“哎呦?忘記做自我介紹了?不過現在開始也不算晚,我叫任江流,身邊這個叫師無名。”即將進入神殿,任江流卻沒有半點緊張的樣子,笑嘻嘻的打趣,“他是前輩。”

鴻兒顯然沒有他心大,道,“任大哥,你說會救我們,是真的嗎。”

“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說到做到。”

鴻兒道,“可能你進去之後很快就死了。”

任江流點頭,“很有可能,但現在咱們不還是沒進去呢麽。到時候我死了是我命不好,你們無法就此解脫是你們命不好。小兄弟,做好心理準備,無論之後是什麽結果,一定要保持淡定。”

“若是你無法取走精鐵,我肯定傷心,怎麽能繼續淡然。”

“也對。”任江流點頭,拉風的事也不是誰都能做。他仰頭看著高大的神殿,陽光刺眼,用手擋了擋,笑道,“好了,你回去吧,等著你任大哥和師前輩凱旋而歸。”

“一定要。”

“這個自然。”

眼前的宮殿巍峨龐大,高不可攀。任江流方一踏入神殿便覺一股陰寒之氣縈繞而來,他只當這裏是背向陽光,所以陰冷。師無名卻能感受到這裏空氣中有兩股力氣不斷較勁兒,此時是陰寒壓制炎陽,他們才安然無恙。

“小心,這裏不簡單。”他提醒。

大殿之中廣大,雖然因為年代久遠顯得古舊,但也因為這樣,難得保留了當初的流行風貌。粗糙堅固的圓柱形石頭支撐著房屋,寂靜排除了一切喧囂,他們像是到了另一個空間,荒涼而恢宏,人在內中顯得格外渺小。

任江流伸臂擋住他,道,“你受傷了,走在我身後。”

師無名眨眨眼,話後的安靜讓任江流一陣尷尬,摸著鼻子道,“不小心忘了,就算你沒有武功也應該比我厲害,醫毒雙絕的谷主前輩。”

“阿江說的哪裏的話。”師無名笑的開懷,“師某的手可是斷了,之後的路就勞煩你照顧了,如果遇到危險,萬萬不要忘記保護師某。”

任江流臊的耳根微紅,從喉嚨裏咕噥一聲,算是回答。

神殿內宏大,他們說話的時候不斷有回音在響,走了幾步,兩個人都感覺到不對勁,再度加深戒備。

太安靜了,外界的聲音完全傳不到這裏,荒廢這麽久的神殿,連個蜘蛛網也沒有,此處既然是禁地,巫長留絕對不會找一個人來給這裏掃撒。唯一的可能就是因為某些原因,蟲蛇鼠蟻這些活物,無法在這裏生存。

任江流走到一扇門前,暗暗提了一口氣,對師無名說,“我要開門了。”

師無名點頭,微弱的陽光下,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根據巫長留之前提供的信息,日炎精鐵就在這扇門後。任江流五指攤開,放在門上,半天也沒有動作。

師無名叫他名字,“阿江,是想到了什麽?”

任江流看了看他,手慢慢從門上滑落下來,“我在想,他們說有緣人,是只有一個,還是有兩個。如果僅有一個的話,我們兩個誰才是,若是被錯的人拿到,可就死的冤枉了。”

單是一股氣流都能讓人發狂,更別提親手觸碰,恐怕會立刻神消玉隕。

還有更差的猜想,那就是他們兩個都不是有緣人。

任江流想到前幾日的場景,那句‘潛龍於淵,四野臣服’在腦中浮現,自言自語道,“師弟……”

師無名道,“顧小公子的確是最可能的人選,但是讓他來,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你舍得讓他涉險嗎?”

任江流打了個激靈,立刻清醒過來,道,“那不行。”

他的神色說不出的堅定,師無名輕笑,“你還真是愛護他。”

任江流也笑了,“說的就像你不愛護你妹妹一樣。”

“有理。”師無名不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道,“不管如何,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萬萬沒有中途退出去的道理,你若是心有顧慮,不如先在這裏等等,待到想通了再繼續前行。

“這還是免了吧。“任江流訕笑,硬著頭皮推開了門。

門緩緩打開,他們入眼又是另一種景色。門內陣法遍布,許多繁覆線條刻滿地面,法器鎮壓四方,房間正中間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有一方錦盒,如果所料沒錯,日炎精鐵就在其中!

任江流沒急著去拿,他覺得自己如果還有後悔的機會,那就是現在了。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一點都不想走。說不通的激動在胸口膨脹,叫囂著快點,快點。

只差一步,你就成功了。

“走吧。“師無名比他淡定多了,率先邁步進去。

任江流摸了摸下巴,果然,拉風的事老人家做起來比較順手。

他們謹慎的走向石屋中央,一路風平浪靜,什麽也沒發生。

任江流犯嘀咕,“越是沒有動靜就越讓人不安呢……“

師無名也有同感,他們已經完全站在圓臺上,現在說從長計議也來不及了。任江流伸手按住桌上匣蓋,嘴裏念叨著1,2,3,一下子掀開木盒。

在蓋子打開的剎那,刺眼的光線從盒子裏竄出,兩人來不及反映,一齊大喝一聲,“小心。”卻以已經晚了,楞神的唯一一秒,光芒已經籠罩全身。

“師無名。”任江流大聲喊出他的名字,放棄日炎精鐵,去抓身邊的人,不想卻摸了個空。他眼睛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刺到,覺得身邊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清。

正當任江流惶恐的時候,一陣能撕裂大腦的疼痛襲來,他抱著頭大叫出來,疼的冷汗四溢。

這是……怎麽回事……

他身上似乎聚集了整個神殿的寒氣,冷的凍結血脈,嘴唇不斷顫抖,下意識抱著雙臂取暖,可雙臂摩擦那點溫度,小的如冰山上的火種,不值一提。

師無名,師無名……

任江流記掛著還有人和自己在一個空間,他是不是同樣受到了牽連?勉強伸開手去尋找,可是周圍什麽也沒有。

恐懼沒有一刻比此時更加劇烈,可能是情感起伏的太過突兀,痛苦太過癲狂,一些莫須有的畫面驟然闖入腦中,絲絲縷縷在記憶中輪回,甚至擊潰他本身的意志,牽引他陷入記憶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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