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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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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一騎快如疾風,只聽馬蹄聲落響,眨眼之間席卷而至,不見有人經過,只留下一路煙塵飛揚。

任江流又一次體會到被顛的要死要活的滋味,想讓師無名慢一點,可覺得自己一出口就輸了,只好忍耐著不說。師無名發現他揪著韁繩的手有時會握的很緊,指甲泛起淺淺的白暈,身體明顯僵硬著,這種反映定然是……

帶著一點壞心,故意又騎得更快。任江流臉色變蒼白,嘴唇抖了抖,弱弱叫了一聲,“師無名……”

聲音在獵獵作響的空氣中消散,任江流猜想師無名應該是沒聽到的。咬咬牙,又放大聲音叫了一聲,“師無名!”

“嗯?”策馬疾行中,師無名溫聲疑惑道,“何事?”

“慢、”任江流磕磕巴巴的說,“慢一點……你……”

兩個人之間相隔不足咫尺的距離,他難受的厲害,剛一開口覺得被風刮的齒根發酸,無意識向後靠去,不想直接挨到了師無名身上。背後有東西依靠,舒適與穩定兼備,這感覺還不錯,任江流感慨著,又貼的更近了一點。

他會有這樣的舉動是師無名萬萬沒有料到的,溫熱的體溫隔著衣服傳渡過來,他下意識閃身躲開,卻忘了現在是在馬上,閃躲之餘沒坐穩,來不及反應,已經側身摔下馬背。

他慌亂之下手反射性攥緊,掌心的東西毫無疑問是未曾松手的韁繩。馬兒陡然被勒住,疼痛感讓它停在原地亂跳,任江流支撐不住,緊隨著師無名摔了下去。

只是他更倒黴一些,直接掉在了馬蹄旁邊。

任江流先摔的七葷八素,迷茫向上一看,只見健碩的馬腿騰空淩起,馬蹄正在迫近。

完了……

他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身體完全動不了。

“小心。”師無名發覺的比他快,反映的也比他快,知道現在把人拉開肯定來不及,咬了咬牙,橫起手臂擋在任江流身前,不及眨眼間,馬蹄落下,任江流只聽哢嚓一聲,再回神的時候馬在三步開外跳腳,而師無名額頭上的汗水成串落下。

“師無名,你怎麽樣!”任江流臉色一白,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壞事了!

這人用手臂去擋馬蹄,是不要命了嗎!

突然而來的疼痛使他目光一散,聽見對方的聲音,勉強振作道,“自然是很痛。”

“廢話,被馬踩到你不痛難道舒服嗎?”任江流氣急敗壞,緊接著想起這人不是自己的師弟,不能隨便罵。只好憋屈的吞下後續聲音,傾身掀開他的袖子,那人手臂上一大塊青紅與周圍正常的肌膚相比異常紮眼,他醫學知識不過關,想動又不敢動,光是看到覺感覺到身上跟著疼了起來。別開目光道,“你為何要替我擋掉這一下,若受傷的是我,你還可以替我醫治,可受傷的是你,我卻無法替你診治。”

師無名臉上冷汗遍布,還有心情微笑,“事發突然,本能行動而已,已經顧不上許多。”

“我以為你是那種刀架在脖子上都能很冷靜的人。”

“如果有刀架在師某的身上威脅,只怕師某立刻就會不顧道義,轉身投誠了。”

“這麽沒節操?”

“節是有的,也不乏操行。你看,師某為了報答少俠在樹林中的救命之恩,這不就為你擋掉一擊?有恩報恩,這是師某的原則。”

任江流此時才發現這人溫文的面貌之下,嘴巴竟然這般厲害,可他現在憂心他的傷勢,無心多說廢話,“是骨折了吧。”

師無名聽他說明,方才說道,“想要全好,沒有月餘可不行。”

任江流當機立斷,“我先給你找樹枝固定一下,榮澗不去了,我們立刻趕回拜首。”

“少俠不可。”師無名阻止他,“我們現在已經出來近一日,拜首到榮澗徒步僅僅需要不到三日路程,騎馬則更短,我們先前緩慢行了一段時間,即便這樣,也已經趕了一半的路。如今我受傷,而少俠不會禦馬,無論前行還是後退路程無所差別,如果要休息,倒不如進入榮澗再休息。”

任江流搖頭,“榮澗可沒有師茵茵。”

“榮澗雖然沒有師茵茵,不是還有師某自己嗎。”師無名笑道,“少俠莫不是忘了,玉山谷主,是師某啊。”

他這麽說,可任江流還是遲疑。

師無名看他猶豫的模樣,哎呦一聲用完好的手按住自己的額頭,傷心狀道,“師某就這麽讓少俠信不過嗎。”

任江流無言以對,他要收回前言!什麽文質彬彬,這根本就是一個狡猾之極的男人!

想到未來一段時間他都要面對這樣一個人,任江流不由覺得很頭大。與他相比,自己的師弟簡直就是天使,他果然是做錯了決定,應該留在拜首的。

用木枝固定手臂,再用布條綁好。

任江流把沒跑遠的馬牽回來勸師無名上馬,大不了他在下面牽著馬走,能讓他減少手臂的震動無論如何也是好的。

實際上不用那麽麻煩,即便斷了一只手,師無名表示騎個馬還不成問題。只是這次他騎得很慢,很慢,分明只是一日的路,卻硬生生多走出半天。

到達榮澗之後,師無名不得不感慨任江流如果有心顧著人,便是真正的關懷備至,他這一天半的路程過的竟然比之前樹林裏的任何一天都更為舒適。

任江流聽他忽然嘆氣,不解道,“你是怎麽了?傷口痛了嗎?”

“少俠放心,師某已經服過藥了。若是再痛,今後便無顏再說玉山谷醫術天下第一。”師無名笑了笑,突然縱身下馬,站在任江流面前,皺眉苦惱狀慢慢說,“但還有一點……”

任江流望著他,“如何?”

師無名搖頭,“師某只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是該為能得少俠真心相護而開心,還是為到了此時才得到少俠的真心而傷心啊……”

任江流停了停,頓時覺得渾身無力,哀嘆道,“大哥……”覺得自己這個語氣不對,硬生生將後面那句‘您老的腦回路真牛逼’給咽了回去。想了想,委婉的道,“不愧是谷主大人,想的就是和我們這種正常人不一樣。”

師無名撲哧一笑,一手搭在任江流的肩膀,語氣誠懇的道,“少俠這兩日為何突然變的如此拘謹?可是師某有冒犯的地方?若是當真有,師某肯定改過。若是因為其他原因,師某希望少俠能對師某坦誠,少俠現在這種態度,讓師某當真難過啊。”

任江流不自在的撓了撓頭發,“我什麽態度了?不是一直都是這樣。”

師無名凝眸看他,任江流暗叫怎麽又來了,乖乖舉手投降,“好了,好了,你這個人還真奇怪,對你客客氣氣的不好嗎?你耳朵嫌太清靜哦?”

師無名模樣純良溫善,態度極盡謙和,真誠道,“非也,只是在下誠心與少俠相交,自然希望少俠誠心以待。”

任江流撇嘴,“我的誠心天地可鑒,我上次這麽照顧人還是在我妹妹小學時候。”

師無名奇道,“妹妹?”

任江流點了點頭,牽著馬左右找醫館,邊走邊說,“啊,是啊,一個特霸氣的小妞兒,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上體育課褲子扯壞了,幹嚎跑我學校來找我陪她回家,門衛不讓她進都不行,十分鐘的功夫弄的全校皆知,事後羞的不肯出門見人,哄了三天才哄好。”

師無名沈默一會兒,“恕師某才疏學淺,不能理解少俠的話中之意,能否請少俠解答一二?”

“嗯?”任江流轉過一處街道,漫不經心的應聲。

雖然相隔不遠,拜首和榮澗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氛,在榮澗之內絲毫找不到拜首的質樸與醇厚,整齊林立的房屋一眼望不到盡頭,街道行人步履緩慢悠閑,長袍極具韻味,齊腰的長發已經成了最常見的了,甚至有人將頭發留到了腳踝。

師無名卻似對周圍景象無所察覺,堅持問自己心中的疑惑,“敢問少俠,小學是何意?五年級又該如何解答,體育課是什麽?學校可是學堂的意思?還有那門衛……”

他的問題源源不絕,任江流扭頭看他,心裏狠狠扇自己的嘴巴,傻笑幾聲,硬著頭皮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啊!”他指著遠處高興的道,“醫館!”

師無名看著走遠發現他沒有跟來轉身歪頭等他的任江流,自喉嚨間發出一聲輕笑,任江流無故覺得後背一涼,面對師無名含笑的眼神也只好避開不看,牽了牽嘴角,悶頭鉆進醫館。

榮澗最普通的建築材料的是木頭和石頭,所以最常見的便是石屋與木屋,這一條街靠近山腳,全是依山而建。石屋高聳厚重,成排望去像一座座的山洞,任江流仰頭確定石屋的匾額,上面用古體拙刻而成的醫館二字大而清晰,很有力道。

他用手描繪一遍。

很自信的點了點頭,沒錯,這裏就是醫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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