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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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戈走後,日越來越長,夜越來越短了,學業也越來越覆雜了。丁卯將那幅畫放在自己的床頭,每日與之交流。仿佛透過它,就能和於戈心有靈犀一般。

回到學校後,於戈日思夜想,等待著卯卯的回應。等待著,等待著,夏日來臨了,蟬兒開始鳴叫了。

夏日慵懶的午後,學習了一上午的同學,正在教室裏利用上課前的最後幾分鐘,養精蓄銳。毫無預兆地,桌椅開始搖晃。

周思雨以為是前面男生故意吵她睡覺,之前那人也這樣幹過很多次。她惱羞成怒,擡起頭睜開眼一看,前面的男同學還趴在桌子上打呼。

不是他,會是誰?

丁卯擡起頭,看見了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電燈和風扇。

“地震了,地震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大家都驚醒了,拼命地沖到門口,一窩蜂地下樓。

樓下廣場立刻擠滿了黑壓壓的一片,柳時源想努力地突破重圍,可是廣場上人擠人,擠滿了人。他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和卯卯之間已經隔了千軍萬馬、千山萬水。

丁卯和周思雨、陳欣三人一起跑下樓,站在擁擠的廣場中。回頭看著教學樓,走廊裏還有很多同學爭先恐後地往下沖。

“卯卯,卯卯,怎麽辦?怎麽辦?”

陳欣慌慌張張地拉著丁卯,不知所措。誰能想到平日裏一直充當大姐大的她,現在怎麽會像小孩子一般淩亂。

看樣子大家都沒有經過這樣的事情,所有人都慌慌張張地看著周圍的人。在這個時候,一個人最缺乏的往往是信念。

丁卯站在人群中,看著教學樓的方向,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柳時源正不顧一切地沖過人群,想要突破重圍。無奈行動的阻力太大,他掙紮了很久還是停留在原地。

柳時源也看見了丁卯,他拼命地搖著手,大聲地喊著:

“卯卯,卯卯,卯卯······”

這是第一個這樣喊她的男生,這聲聲的卯卯讓她回想起來初中的歲月。那個時候還沒有樂嘉錦,也沒有於戈。那時候大家都還很好,青春正年少的時候。只可惜經過了這些年,一切都變了,幾乎所有的人都長大了。

“柳時源叫你幹嘛,又不是生離死別。”

一旁的周思雨最看不慣這樣肉麻的人了,忍不住吐槽。

樓下正一片混亂的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老師們率先走上了樓,同學們見狀也跟在後面,慢慢地回到了教室。

回到教室的時候,老師打開了電視,新聞裏正在播放地震的消息。汶川,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一瞬間化為一片狼藉。同學們看著電視裏的畫面,忍不住留下了淚水,還有一些人嚎啕大哭。

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我們長這麽大以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災難。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大家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一個人到底要經歷怎樣的苦難才會成長,一個人到底要經歷多少苦難才足夠。這是丁卯此時此刻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同學們牽掛著災區的情況,坐在教室裏無心學習。歷史老師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坐在前排眼尖的同學,看見他的眼中有淚花閃爍。

“同學們,災難是最無情的。但是,還有二十多天就要高考了。逝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活下去的。我們今日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才能有更大的機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對國家有用的人。”說完這些話,他搬了張凳子,走到教室的最後面,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

同學們聽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很是振奮人心。再見他如此做法,便覺得心安,慢慢地打開書本,開始覆習。

這段時間真的是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間,哥哥要結婚了,把媽媽接了過去,留下丁卯一人待在學校,孤軍奮戰。

本來媽媽是不想走的,可是丁卯不想媽媽為難,便說沒什麽事情,堅持著把她送到了車站。

我已經長大了,我必須長大。丁卯最近總是喜歡如此安慰自己。

每個人在自己的人生中,總是要獨自面對這個社會的。這只不過是時間和地點的問題,早一點晚一點都沒什麽所謂。

突如其來的地震,不僅打亂了這個國家原有的計劃和行動的腳步,也打亂了學校原有的安排,更擾亂了高三學子的心緒。

很多人開始昏昏沈沈,想混水摸魚度過最後的一段時間。很多人認為在災難面前大家都無能為力,我們還學習做什麽呢,又不能救人,更不能組織災難的發生。

大家這樣想著,原本井然有序的備戰計劃瞬間亂了套。其實,這個時候,所有人最需要的是一個主心骨,是一個定海神針。

幸好,國家出面了。災難面前,大家開始認清了現實,認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更明白了生在祖國這個大環境中的幸運。

餘震雖然不斷,但是由於離得距離太遠,學校這裏已經察覺不到震感了。

大家關註著新聞裏的信息,也關註著身邊的人。

於戈雖然遠在廈門,也打來了電話,這是丁卯沒有想到的。

“卯卯,沒事吧?我聽說老家那邊也有震感。”

他淡淡的聲音,低沈的語調,讓丁卯覺得他就是自己的定海神針。

“沒事,有一點感覺,但是不強烈,只是桌椅搖晃了幾下。”

“等你高考結束了,我們去四川吧,去做志願者,幫助災區重建。”

於戈又說道,他的確知道很多事情,連災區重建的任務都知道,這讓丁卯不得不佩服。

“好啊,我也想去。”

“那就這樣說好了,我替你報名了。”

“好啊,謝謝啦。”

於戈說話,向來簡單,丁卯回的也簡單。

這就是二人的相處模式,與柳時源不同的相處模式。

初中的時候,她喜歡柳時源那樣的性格,現在卻越來越對於戈感興趣了。這是兩種截然相反,一個海水一個火焰的性格。

地震發生後的第一節課後,柳時源沖到一班的門口,碰到了正往外沖的陳欣,兩人撞在了一起。

“陳欣,卯卯呢?”

“卯卯好著呢,不用你操心。”

陳欣見他撞了自己也不道歉,嘴裏還都是卯卯,卯卯的,氣不打一出來,給了他一個有力的回擊。

“那就好,那就好。”

“額,你都把我撞到了,也不問問我怎麽樣了,反而問那麽遠在的卯卯。你們男生啊,是不是都是只喜歡漂亮的女生啊。”

“不是不是,肯定會有人喜歡你的性格的,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我。你再等等吧,他應該就在來的路上了。”

柳時源朝教室裏探過頭去,看了眼卯卯。

“看清楚了沒?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之後給我讓路。如果還想有進一步的發展,就給我們買點吃的,天氣這麽熱是吧。”

陳欣最討厭柳時源這點了,總是讓人哭笑不得,生氣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欣欣,能不能麻煩你叫卯卯出來下啊?”

柳時源又擠眉弄眼,撒起嬌來,與陳欣印象中初中時候的他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時候的柳時源不說能比得上於戈,怎麽著也能是於戈第二啊。還能說什麽呢,只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啊。

“去去去,我沒空,要叫你自己叫去吧。”

陳欣說完擠開他,鉆了過去。這時候,上課鈴聲也響了,柳時源無奈地看了看教室裏的卯卯,慢慢地離開了。

地震給大家帶來的打擊太大了,學校還專門準備了心理輔導老師,每日早晨第一節課的時候,喇叭裏都會播放一些鼓舞人心的話語。

同學們每日聽著這些,被生活瑣事煩惱。偶爾趁老師不在,打開電視看看新聞,了解災區的情況,思前想後地揣摩,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學校知道同學們的心思,組織了一場募捐會。大家將平日裏家長給的生活費塞進捐款箱,希望自己也能盡一份力。後來,學校還特意告訴大家已經將捐款所得悉數寄往災區。

那首歌不也是這樣唱的,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更何況我們不只是一個世界,還是一個國家呢。

地震後,哥哥打來了電話。說等她高考結束後,就讓她到深圳去過暑假,順便看看中山大學的環境。

丁卯想等於戈回來後再離開,但是知道哥哥已經給自己買好了票,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去參加他的婚禮,便答應了。

於戈和自己的志願者之行,也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8年4月26日上午十時,灰灰走了。從2015年9月份把她抱在懷裏的那刻起,我們一直把她當孩子看待。經過一天一夜的抗爭,她還是沒能抗住病毒的侵襲。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實在是於心不忍,便替她選擇了安樂地走。希望下一世,灰灰投胎為深山裏的一棵樹,不要再有這麽多的感情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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