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

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宋一喬大清早被一個冰涼的吻親醒，親他的人不光嘴唇冰涼，唇間還盈著淡淡的煙草味。他夢裏正在跟學生辯論，最近帶著學生研究課題，吃飯睡覺腦子裏都是課題內容，好不容易得來一個雙休能睡個懶覺。

他迷糊著哼了兩聲，翻個身想接著睡，脖子上卻突然貼上來一只冰涼的手。

“啊！”宋一喬一縮脖子，猛地坐起來，腦袋上頭發亂七八糟，雙目無神，呆呆地看眼前的人。

封瀝川挑眉，把手機屏幕放到宋一喬眼前。

宋一喬努力聚焦，閉上眼睛又睜開，有氣無力地接受文字信息，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警方通報，網絡暴力，明星雙馬尾造型……

“嗯？”他從鼻腔擠出來一聲模糊的疑問，不知道封瀝川想讓自己看什麽，身子又往後倒，眼睛也再度閉上。

封瀝川無奈，伸手托著他腦袋把人扶起來，“京城下雪了。”

“嗯，下雪了。”宋一喬閉著眼睛哼哼，沈默了十幾秒，突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其中一個熱搜上——故宮的雪。

封瀝川低頭親他，只貼著嘴唇。

“你抽煙了？”宋一喬徹底醒了，抱著封瀝川一個勁兒嗅。

“一根。”

封瀝川沒有煙癮。讀大學的時候他想讀法律，家裏想讓他讀點方便接手封家產業的專業，雖然家裏管不了他，但心裏還是煩。大一那年抽煙最多，封家兩個大人時不時打電話來說轉專業的事情，封瀝川就聽著，也懶得再起矛盾。

聽完了他們的電話就打給宋一喬，宋一喬有空的話兩個人就聊天，宋一喬沒空的話封瀝川就在電話裏聽宋一喬做作業，一邊聽一邊抽煙，一次抽大半包。

後來被宋一喬給發現了，兩人周末約會的時候，封瀝川兜裏剩了半包煙忘了拿出去。宋一喬又開始內疚，自責，他就算是這幾年走出自卑的圈子了，還總是下意識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宋一喬先跟他聊，問他為什麽開始抽煙，聊著聊著把自己聊哭了，紅著眼眶，“你怎麽壓力這麽大我都不知道啊，我有一點不對勁你都能發現，我……你打我吧。”

這誰受得了，封瀝川舉手發誓，寶貝兒我以後心情不好直接找你開房，不抽煙了，別哭。

再就是後來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抽了大概有一年的煙。課本和現實有不少出入，每個學法律的人大概都明白，書本裏定義大多數正義太絕對，這個世界非黑即白。就算心裏明白現實肯定不是這樣的，等你真的面對到現實，還是會陷入一段逃不開的焦慮和迷茫。

這是每個法律人的必經之路。

這幾年他煙戒得幹凈，偶爾才抽幾根。

宋一喬伸手抱他，無意識撒嬌，“怎麽了？你有心事才抽煙。”

封瀝川沒答，開始一件一件給宋一喬穿衣服，保暖衣，毛衣，穿完了把人從被窩裏抱出來，趕去衛生間刷牙。

等洗漱完也吃完早飯，宋一喬又被套上件白色羽絨服，露出來的脖子也圍上駝色圍巾，整個人被裹成一個球。家裏有供暖，他熱得喘不過氣，眼睜睜看著封瀝川穿了一件大衣，比自己簡直苗條了好幾倍。

“我也要穿大衣。”宋一喬說著去扯脖子上的圍巾，被換好衣服的封瀝川一把牽過去，直接帶出了門。

宋一喬在京城讀書，封瀝川也跟著他考過來，再加上後面兩個人讀研，畢業工作，都是在京城。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初雪趕上周末，大學的時候兩個人下雪來過故宮，但不是初雪。

封瀝川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了，難得對這件事執著，挺幼稚的，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一直等著，等哪次能趕上，帶宋一喬來看一場故宮的初雪。

宋一喬喜歡雪，也喜歡故宮。他小時候活得難，不像大多數孩子一樣在互聯網上接受了爆炸式的信息，知道全國各地都有哪些地方好玩，聽得最多的就是故宮，***。宋一喬對故宮有一種莫名的情結，站在故宮裏就好像是那個五六歲、七八歲的宋一喬深夜縮在墻角看星星時許下的願望現今被實現，想掙脫，想走出去，想當一個普通人。

不是旅游的季節，故宮的人不是特別多，大多數人都是因為一場雪臨時起意。

但檢票還是花了點兒時間，周圍幾乎都是大學生，宋一喬把臉埋在圍巾裏，生怕被誰給認出來。封瀝川手插在兜裏，一邊排著隊一邊看自己身前縮成一團的宋老師。

宋一喬在京城一所大學任職，一所普通的學校，不是985也不是211。他年紀不算太大，雖然也搞學術，但不像大部分老教授一樣死板。性格又好，很受同學們歡迎。特別是臉和身材好，別的專業的學生閑著沒事都樂意來蹭一節宋老師的課。

曾經封瀝川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去學校上一節宋一喬的課，結果課上了一半，封瀝川桌子上遞過來好幾張紙條，全是要加微信和問學院的，把兢兢業業的宋老師氣了個半死。

宋一喬正縮著，結果是怕什麽來什麽。

“誒，宋導……宋導！是你吧！”一個女生盯了宋一喬好久了，剛剛宋一喬轉頭的時候她才看見宋一喬的眼睛，猶豫著叫了聲，看見那人身子一頓，這才確定了是他。

宋一喬內心大喊救命，但還是把圍了半張臉的圍巾拉下來，轉身看見女生，是他最近課題手底下帶的大三學生。

天啊！真的要這麽巧嗎。

“啊，孫晶。這麽巧，來故宮玩？”宋一喬笑著說。

孫晶做了個苦不堪言的表情，“咱們課題小組都來了！這幾天太累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他們去那邊拍照了，留了我一個人在這排隊。宋導你是自己嗎？要不咱們一起玩吧！”

宋一喬下意識往封瀝川身邊挪了步，輕聲咳嗽了一下，話還沒說耳朵先紅了，“額…不是，我和，我……我男朋友一起來的。”

孫晶楞了一下，這才有勇氣直視宋一喬身邊這位身高極高的帥哥。等會，宋導的意思是這位帥哥是他男朋友？？孫晶嘴巴張開，半天合不上，她剛剛就註意到了，但是這位帥哥帥得簡直不近人情，周身又都是生人勿進的氣場，她連第二眼都不敢多看。

這是宋導傳說中的男朋友啊！！

他們心理系學生一直偷偷喊宋一喬是系花，大逆不道的，所以從來不敢明著喊。但是宋一喬身為一個omega，一張臉又清純又欲，真是被不少母胎solo的Alpha拿來當過意淫對象。大學不像高中一樣師生戀是禁忌，所以還真有不怕死的Alpha追求過宋一喬，宋一喬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把實話說出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男朋友！！

嗚嗚嗚好配好配好配以前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配上他們系花，現在明白了，般配！孫晶心裏瘋狂刷彈幕，臉上還保持著錯愕的表情。

“你好。”封瀝川唇角彎著笑，沖孫晶點了下頭。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不是……我的意思是，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宋導和宋導男朋友！你們玩！你們玩！”孫晶語無倫次說完話，辛辛苦苦排得隊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宋一喬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看封瀝川，語氣無奈，“你信不信，周一我回學校，全校人都要拿異樣的眼光看我。我一進辦公室，起碼一半的人要問我，宋老師，周末和男朋友約會被學生撞見啦？”

封瀝川被他逗笑，伸手把他圍巾重新提上去，溫聲，“圍好。”

宋一喬又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彎起來笑。

故宮紅墻綠瓦，人站在裏面好像轉瞬間便回了千年之前。

宋一喬小時候看過很多在故宮拍的電視劇，對雪景印象最深。純色的白往上一蓋，多少故事都藏在裏頭，只站著就能感受到很厚重的歷史感和故事感。

兩個人站在欄桿邊上，擡頭是覆了層雪的飛檐。宋一喬看雪，封瀝川看他。

穿了一身白的宋一喬，跟雪一樣幹凈，讓人移不開眼睛。

“喬喬。”

“嗯？”宋一喬下意識應，應完了才發現封瀝川叫的什麽。這個稱呼是兩個人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叫的，現在都將近三十歲的人了，突然叫這個稱呼，他別扭了一下，有點臊，“幹嘛呀。”

“沒跟你說過，高中的時候就想帶你來看一場故宮的初雪。”

宋一喬笑得乖，把手從兜裏拿出來，拽封瀝川袖子，“我們來京城之後每年都來的呀。”

“不一樣。”封瀝川說。

宋一喬問他哪裏不一樣，封瀝川又不說話，今早問他為什麽抽煙他也沒回答。

直到晚上回了家。

宋一喬說想在家吃火鍋，兩個人去超市買了食材，車停在地下車庫，宋一喬拎著一袋東西往前走，走了半天發現身邊沒人。

“封瀝川？你有心事，不跟我講嗎？”宋一喬一雙眼睛水靈靈的，表情認真，看起來再不講他就要生氣了。

封瀝川手機突然響了，他避開宋一喬接，被宋一喬拽著衣角拉回來。封瀝川嘆了口氣，點開屏幕給他看，打電話來的人是賀鴻。

“你們打電話我不可以聽？”

“寶貝，你先回去，十分鐘內我肯定回去，好嗎？”

宋一喬只看出來他心情不好，卻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賀鴻都知道！他不知道！悶了一肚子氣。宋老師回家換衣服洗手洗鍋洗菜殺氣騰騰，門開了又關，封瀝川衣服都沒換，第一時間來廚房，從身後抱住宋一喬，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宋老師，生氣了？”

“別生氣，沒出事，也沒心情不好。我就是有點緊張。”

他聲音很輕，是獨屬於封瀝川的撒嬌方式，宋一喬很吃他這套，一肚子的悶氣不翼而飛，放下手裏的菜想轉身看他，卻被死死按著。

“別，就這個姿勢，別看我。”

“怎麽了呀？”

“宋老師。”

“嗯？”

“……”封瀝川哽了半天，突然改成額頭磕在他肩膀的姿勢，看來是真的很緊張。他這幾年工作做得越來越好，嘴皮子上的事還從來怯場過，怎麽說句話都緊張了？宋一喬心裏不安，組織著語言想先安慰他。

“下次跟別人介紹我能不能換個稱呼？”

宋一喬猛地一楞，“什麽？”

“換個稱呼，別用男朋友了。”

……

宋一喬手都麻了，腦子突然死機了似的，“那，那……”

“換成先生，你先生。”

封瀝川的手擡到他面前，一個鮮紅的戒指盒，裏面是一枚素圈戒指。

封瀝川趴在他肩膀上長長吐了口氣，笑著罵了自己一聲，“靠，緊張死了。”

“剛剛賀鴻打電話罵我慫，今天的每分每秒，從你睜開眼的第一秒我就在找機會求婚了。沒經驗，沒想到這事兒能這麽緊張，硬是差點把今天拖過去，有點兒丟人，別笑我。”

封瀝川親了一下宋一喬的耳朵。

“宋老師，我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說：

嘿嘿，正文提到過的帶宋老師看雪，番外寫啦。對不起對不起啦！最近日更隔壁時間太緊，番外拖了這——麽久，但看到故宮初雪我就知道我必須要趕來了！！！！掉落一個初雪番外，新婚快樂！！！！！應該還有一篇番外，寫一下新年兩對cp回懷城，參加一下同學聚會，和新年浪漫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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