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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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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陛下?!”衛珂滿目的不可置信。他緊盯著面前窈窕的身影,怔怔看著她為席初攏緊大氅,惶惑搖頭,“陛下當真如此絕情?若是……若是這樣,又何苦放臣侍出來!”

“是啊,朕沒那麽絕情。”虞謠靜靜打量他,“若真絕情,當日就該讓你給白氏償命。如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朕在後宮給你留下一席之地,你也該知道適可而止。”

衛珂跌退半步,失魂落魄:“可陛下……”

“好了。”虞謠下頜輕擡,“貴君體弱,受不得風,你回吧。”

語畢她睇了眼左右的宮人,宮人們得了她的令,自然再無什麽顧忌,上前在他身前一擋,強行“請”他離開。

衛珂滯在那裏,沒再說出別的。虞謠也沒再看他,拉著席初疾步走向寢殿。

一時之間,虞謠心底其實有些覆雜。她初回大熙之時,曾懷疑衛珂是債主,與他好生柔情蜜意過一陣子。現下全然找回了曾經的記憶,更有許多甜蜜過往盤旋在腦海之中。

她於是也有那麽一閃念在想,待得大事了解,不妨饒衛珂一名,但轉眼也就將這念頭打消了。

衛家想要她的命,她留著衛珂就是養虎為患。

再者,衛珂從前是如何對席初的她也心中有數,現下若對衛珂心存憐憫,無形中就又往席初心上捅了刀。

步入寢殿,虞謠深深地吸了口氣,笑看席初:“你中午沒睡?”

“不太困。”席初笑笑,自顧坐回茶榻上。虞謠掃見榻桌上的書,先一步拿起來,信手一番,眼睛一亮:“你在看這個?”

手中是本史書,是他自幼愛讀的東西,不再是那些無聊的話本了。

席初神色輕松:“隨意與席玥借了一本。”

虞謠一哂:“她放在宮裏的書也不太多,多半是平日功課要用的。你若想看,讓素冠去禦書房取吧。”

“也好。”席初點點頭,這就讓阿晉將書送去還給了席玥,虞謠立刻吩咐宮人去禦書房找了本同樣的來讓他接著看。

這樣的日子歲月靜好,沒有外人的時候,一切禮數都可拋之腦後。晚上睡前,席初會把她摟在懷裏說話,晨起若醒得早,她就鉆到他被子裏去,他常在半夢半醒之間就笑出來,翻身將她攏住。

除此之外,席初的身子也在日覆一日地繼續好轉。品質上乘的各樣補品如流水般送進鳳鳴殿,同時又由太醫們仔細拿捏著分量,免得虛不受補。

如此又過了月餘,席初可算穿不住那件狐皮大氅了。某日又恰好趕上秋老虎來襲,天氣秋燥與暑熱交織讓人煩悶,他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從寢殿走到內殿,往側旁的椅子上一坐,大喇喇地問虞謠:“這個時節,禦膳房還有冰碗沒有?”

“應該有吧。”虞謠的視線從奏章上挪開,看看他,噙笑吩咐素冠,“去禦膳房看看。若有就端兩碗來,朕和貴君一起吃。”

素冠應聲而去,虞謠從書案前站起身。席初笑笑,與她一道回到寢殿。

進了屋,她推他先坐到了茶榻上,自己坐到他膝頭,伸手捏著他的下頜,仔細打量他的臉色:“氣色似乎又好了些,還有什麽不適麽?”

“都好。”席初就勢將她一摟,輕聲言道,“我該回啟延宮了。”

虞謠一怔,目光猛地盯在他臉上,手也攥住他的手腕:“為什麽?”

“我總不能一直住在鳳鳴殿。”他失笑,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問她,“朝臣罵你的那些話,你當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虞謠啞了啞,皺眉不滿,“誰跟你嚼舌根的?”

“沒有。”他搖搖頭,帶著幾分安撫在她額尖一吻,“我昨日出去散步,自己偶然聽見的。我住在這裏是不合規矩,朝臣們說得沒錯。況且在她們眼裏你現下懷著五六個月的身孕,有些事……咳……”

他將話隱去了一半,可虞謠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雙頰驟紅,輕聲爭辯:“她們知道你在養傷……倒沒往那些地方想。”

語罷她快速擡眸掃了他一眼,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她一下子局促起來,悶著頭擡手捂住他的眼睛:“別……別鬧啊,我這……做戲做全套,你別亂來。”

他不理會她捂過來的手,低笑:“慌什麽?怕我色|誘啊?”

“……”虞謠打了個激靈。

她發現了,打從她那天因為“色|誘”一詞展現慌張,他就學會了用這招欺負她,時不時就要拿這樣的話逗她一下。

虞謠深吸氣,雙手猝不及防地拍住他的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總這樣逗我,你別後悔!”

他看著她,默不作聲。

“……你出現在我面前,就已經算色|誘我了!”她兇巴巴的,“這些賬我都記著呢!等這些破事了了,我們慢慢算,到時候你可別跑!”

她這樣一理直氣壯,倒弄得他應付不來。他一下子避開目光,不自在地輕咳:“我錯了。”

“晚了!”虞謠美眸一翻,自顧自倚到他胸口,蘊起笑意,“敢天天把色|誘掛在嘴邊,你就別慫啊!不讓我生幾個皇女,這事咱們沒完。”

席初低眉垂目:“孩子不急。”

“怎麽不急?”她擡擡眼皮,他平靜道:“衛玖故去三年,你也該另立元君了,到時先與元君生個嫡長女再說別的。”

她伏在他胸口,聽到這話心底顫了一顫。

時至今日,他仍沒想過要做她的元君。或許其中大半緣故是因他自問家世敵不過衛玖那樣的簪纓世家,可她帶給他的失望總也會是幾分助力。

虞謠緊抿著唇,思索半晌,什麽也沒有說。

先前的虧欠已經太多,她很怕現下許了諾言,來日會讓他再失望一次。她還是自己先將事情安排妥當再說吧,若告訴他打算之後直接就能順順當當地行冊封禮,那才算是實實在在的好消息。

這般又過了一日,席初就回了啟延宮去。虞謠想到衛珂已放出來,心裏總不大安生,就調用了暗衛悄無聲息地盯著。衛珂果然坐不住,當日下午她就聽暗衛稟說“衛禦子去見席貴君了”。

那一瞬間,虞謠恍惚又看見了當時她沖進宮正司,看到席初被打得半死的場景。是以她立刻扔下了手頭的事匆匆往啟延宮趕,入了啟延宮的宮門,四下裏都沒見到宮人,正殿的殿門又緊緊閉著。

她疾步上前,擡手就要推門,卻先聽見了席初的聲音。

“來與我提這樣的要求,你是不是瘋了?”他的口吻大有幾分覆雜。

虞謠下意識地收住了推門的手,立在門外靜聽。

殿內,席初四平八穩地坐著,衛珂立在兩步外,神情落寞消沈:“我只求你幫我牽個線。其實……你比我更清楚陛下的為人,她若真的恨到極處,就會狠到極處。此番既願意放我出來,還賜了位份,就是念著舊情,來日我也未必沒有機會。如今你若肯幫我,你只當……只當結個善緣,日後我若地位穩固,也會記得你的恩情。”

“你這話奇怪。”席初眉宇微蹙,“既然覺得自己日後也有機會,何苦這樣低三下四地來求我相助?”

衛珂默了默,低下頭,黯淡喟嘆:“我不想被她這樣冷落下去了。自進宮以來,我從未與她分開這麽久。”

虞謠的神色頓時變得十分覆雜。

衛珂苦笑一聲,繼續說著:“從前……從前是我做得過了,可我兄長死在你手裏,你讓我怎麽辦?我那時只想……只要你死了就好。可到了冷宮我才發現,我可以不在意你,也可以不在意兄長,但陛下……”

他說及此處,噎了聲。殿中靜了須臾,虞謠隱約聽到幾許輕微的聲響,視線透過門縫,看到衛珂跪了下去:“席初,我求你幫我一次。你不必……不必信我什麽,只當這是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

“交易?”席初睇視著他,“我們有什麽可交易的?”

“這樣陪伴在陛下身邊,你真的安心麽?”衛珂一字一頓地問他,“從前,她用我踩你,如今又用你來踩我,你怎知她來日不會再度翻臉?席初,伴君如伴虎啊……你我的心都系在她身上,可總也要為自己留條後路。你幫我這一次,來日你若再受冷待,我自會求我家中幫你。要銀子還是要人脈,我衛家都有。哪怕陛下要殺你……我們也有辦法能救你一命。”

虞謠深深吸了口涼氣。

若不是知道整個衛家都已沒幾日好活,她都覺得這交易不錯了。

卻聽席初聲音一厲:“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君心涼薄!我們再如何一心念著她,她也不是我們的!”

虞謠聽得慌了,生怕席初會被說動,伸手又要推門。

“夠了。”席初斷喝,起身一步步踱向衛珂,“我知道你巧舌如簧,但這種挑撥離間的話,大可不必來與我說。”

“你何必自欺欺人!”衛珂冷笑一聲,霍然立起身,眼中含著三分譏嘲與他對視著,“枕邊人不知何時就會翻臉,你睡得著嗎?”

“近來睡得著實很好。”席初含著淺笑。

“……”衛珂語結。

“我從不怕她殺我。若她有一日那樣恨我,我的命她盡可拿去,但我絕不會騙她。”

“你……”衛珂啞然。

“你什麽都不必說了。”席初輕哂,“她如何待我是她的事,我如何待她才是我的事,我只求問心無愧。你的算盤收起來吧,這交易我不做,你的忙我也幫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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