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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婢女行早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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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婢女行早入寺

大理寺卿餘良棟和京兆尹李存勳相互對視,心中暗暗納罕。

倪琦又一臉和藹可親地問道:“小師傅啊,這大雁塔給封了,肯定讓不少打定主意要登塔觀光的游人香客失望了吧。”

小僧彌嘟著嘴道:“才不是呢,昨天官府在咱們這裏忙了一天查案,消息一下子就傳出去了。”

“從那以後,所有進寺的人就都站在這院子外面對著大雁塔指指點點,再沒有人敢上前來,也沒人想登塔了。”

“師傅派我在這裏站著,也就是做做樣子。”

“像你們這樣來了就要登塔的,我還沒見過呢。”

倪琦點頭,正要再說什麽,突然自頭頂上傳來一個悅耳的聲音:“公子,您說好的一大早就進寺呢,怎麽才到呢?”

倪琦等幾人擡頭往塔頂望去,從大雁塔最高層的拱窗內探出個腦袋來,還朝他們揮著手呢。

倪琦定睛一看,心下暗驚,原來此人正是被自己給放假,故意讓她避開大慈恩寺,不要跟來的阿拉坦那木其。

都叫她不要來了,省得惹得大慈恩寺僧眾們誤會,又要節處生枝。

但阿拉坦那木其還是不聽命令,自己先就一頭趕來了。

現在她就像塊牛皮糖,是纏著倪琦一刻也不肯放松,要日日,時時都跟在他身邊才放心。

倪琦滿臉無奈苦笑,連忙招呼:“啊,是你,你怎麽又來了?真是不省心啊,還上到那裏去了?小心啊。”

阿拉坦那木其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嬌聲道:“我上來玩玩唄,公子,您等著,我這就下來。”

她把腦袋縮了回去,估計是趕下樓來了。

倪琦轉過身,還未及開口,大理寺卿餘良棟早已厲聲喝問那小僧彌:“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無人可以登塔嗎?”

小僧彌的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道:“這,這位女施主央求了小僧好久,說想上去瞧瞧,小僧想也無妨,就,就……”

餘良棟還要發作,倪琦對他搖搖頭,和顏悅色地對小僧彌道:“小師傅,出家人可是不打誑語啊。”

“你既然放了這位女施主上去,是不是也可以放我們上去啊?”

“啊!”小僧彌頓時嚇得面紅耳赤,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倪琦忍俊不禁,看那小僧實在嚇得不輕,方道:“小師傅,我們就不上去看了,不過你可從實告訴我,除了這位女施主,還有其他人上去過嗎?”

“沒有,絕對沒有了!”小僧彌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正在此時,阿拉坦那木其從大雁塔裏款款而出。

身材高大,性感健美的阿拉坦那木其,今天穿了身大紅胡服,翻領窄袖上均繡著大朵亮金色的牡丹。

碧玉腰帶束出纖細的蜂腰,腳蹬小巧的黑色尖勾鱷魚皮靴,頭頂挽著雙鬟望仙髻……

渾身上下都顯得利落颯爽,靈動輕盈。

八賢王趙佑廷滿臉欣賞,笑容可掬地打量著她道:“姑娘,你可真不簡單啊。”

“我們想上這大雁塔都沒上成,你倒面子大,先上去了。”

“怎麽還趕到你家公子前頭去了,不和他一路同行呢?”

“賢王殿下想幹什麽會幹不成,您就別笑話我了。”

阿拉坦那木其俏臉微紅,嬌憨地答道:“今天我家公子不許我隨他一同前來,我就賭氣悄悄跑前頭來等他了。”

“哦,這樣啊,”八賢王趙佑廷對阿拉坦那木其是極其欣賞的,尤其昨晚她還成功的給右相下蠱,將右相左明明都操控了,更是視她如功臣,是人才。

因著這樣的心思,八賢王轉頭有些責備的意味對倪琦道:“兄弟,你這就不地道了吧,怎地還嫌棄起阿拉坦那木其姑娘,還不讓她隨你同行了呢?”

倪琦連連點頭:“賢王殿下,你有所不知,她和大慈恩寺鬧出了點過節,上次還被大慈恩寺僧眾們給抓了起來,是我托皇後娘娘才將她從寺裏解救回來。”

“我怕她遭這寺裏和尚們所忌,才不讓她來的。”

“哈哈哈……不過啊,她即然受賢王殿下您賞識,而且她自己也這樣犟,那也沒辦法羅,只能隨她了。”

八賢王趙佑廷恍然驚覺:“就是那次太子夤夜潛返回京,還殺了大慈恩寺惠雄高僧那一晚上?她隨太子潛入大慈恩寺的?是為追蹤太子嗎?”

阿拉坦那木其立即向八賢王解釋道:“多謝賢王殿下費心,那日晚上奴婢正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守夜候著太子潛返回城,要逮他個正著。”

“後來看著他潛伏進入大慈恩寺,奴婢也跟著潛伏進來。”

“沒想到事發之後,奴婢洩露了自己的行蹤,被大慈恩寺的那群大和尚們誤認為奴婢是太子同夥,把奴婢給抓住關押了起來呢。”

八賢王趙佑廷擺手:“嗳,你是忠心事主的典範,要得到你這樣的婢女,那得幾世修來的福份,我是羨慕我這兄弟不來啊。”

隨後,他又指了指大雁塔,笑道:“其實方才我看到姑娘你在這大雁塔之上,便料得你最近心情不錯,你家公子最近待你不錯吧,否則你也不會有心思跑到那上頭去玩了。”

阿拉坦那木其扉紅了臉,輕聲道:“本來也沒打算一定要上塔,可那小師傅不讓,我就偏要上去瞧瞧。奴婢就是這個脾氣,讓賢王殿下見笑了。”

“哦?”八賢王趙佑廷眼神閃爍,表露出了對阿拉坦那木其的些微愛慕之意,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

然後,意味深長地端詳著她:“姑娘的這個脾氣倒是不錯,怎麽?姑娘對人命案也有興趣?”

阿拉坦那木其神態自若地答道:“奴婢想要像那些普通香客一樣,節後到這大慈恩寺來進香,今天剛來就聽說有人從大雁塔上失足跌死了。”

“因感覺得這件事情挺古怪,好奇心大起,所以才上去瞧了一番。”

八賢王急忙追問:“可看出什麽端倪來?”

阿拉坦那木其眼波流轉,煞有其事地道:“賢王殿下,那些個沒有規矩的調皮小和尚喝得爛醉,居然還能爬上半丈高的拱窗,真是厲害。”

251 惠塵的通透和覺悟

“半丈高?”八賢王趙佑廷反問。

阿拉坦那木其隨口答道:“是啊,我剛才從那拱窗裏朝下看,只能探出個頭來,要爬上去估計挺費勁呢。”

一旁的倪琦點頭沈吟,繼而笑著對京兆尹李存勳道:“李大人啊,記著去查問一下那群小和尚們的身量,看看他們要爬上那拱窗是否容易?”

“是,下官記下了。”

阿拉坦那木其故意現出天真純潔之態,左右瞧瞧,對八賢王趙佑廷道:“賢王殿下,如果沒什麽事詢問奴婢,奴婢就不多嘴了,相信在場諸位大人都比奴婢心裏更明白。”

倪琦忙道:“行了吧你,就要多嘴賣弄出風頭,站到我身後去,別給賢王殿下和各位添亂了,知道嗎?”

阿拉坦那木其一撅嘴:“公子,就你嫌我麻煩。”

“好。”倪琦以為她正要安份守己靜靜站到自己身後,卻就見她站著不動,便問:“又有什麽事了?”

阿拉坦那木其的臉突然微微一紅,低聲道:“沒有什麽事,就是希望公子以後天天都帶著奴婢,再不要嫌棄奴婢了,行嗎?”

倪琦一楞,極不好意思的望向身旁的八賢王趙佑廷,大理寺卿餘良棟和京兆尹李存鄖,馬上咬牙切齒,假笑答道:“行,當然行啊。”

“只要你乖乖的聽話,別給我搗亂,我肯定到哪都帶著你跟隨。”

“倪大人啊,有此嬌憨美婢全心全意誓死相從,到哪都要跟從,人生夫覆何求啊。”

大理寺卿餘良棟立即露出羨慕之色,不勝感嘆:“倪大人,你就別不知足,當應好好珍惜啊!”

一旁的八賢王趙佑廷和京兆尹李存勳都表示讚同的,附和著不住點頭。

不多時,八賢王趙佑廷微服到達大慈恩寺的消息還是不徑而走,大慈恩寺方丈惠沼老僧親自下場,率眾僧出來相迎。

八賢王趙佑廷畢竟往常也算是大慈恩寺最大的金主了,這也是大慈恩寺闔寺在背後支持他的原因。

不想與大慈恩寺眾僧多碰面接觸,倪琦便單獨帶著阿拉坦那木其離開了八賢王一行的隊伍,出了大慈恩寺後院的角門,來到與大慈恩寺相連的隔壁院中。

這座院落規模不大,極為清靜,院中草木雕敝,屋舍陳舊,氣象十分蕭瑟。

阿拉坦那木其四下張望著,好奇地問:“公子,這些屋舍看似是禪房,可又不在大慈恩寺內,到底是個什麽所在?”

倪琦道:“阿拉坦那木其啊,你可知道大慈恩寺是南慶朝廷特別指定的藏經譯經的寺院?”

阿拉擔那木其微微點頭:“奴婢隨公主殿下常駐南慶京城日久,有所耳聞。”

倪琦又道:“南慶藏經譯經的寺院共有十餘所,大慈恩寺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也是最大的一寺。”

“這個地方便是大慈恩寺藏經和譯經的地方,叫做譯經院。”

“譯經的人中有僧人,也有些俗家子弟,所以並不設在大慈恩寺的院內。”

“譯經院雖附屬大慈恩寺,但其實是歸鴻臚寺統一管理的。”

“原來如此,奴婢受教了。”

正說著,二人來到了院子中央最大的一所禪房前。

禪房門前已然站立了位須發皆白的僧人,雙目微瞑,兩手合十朝二人行禮道:“二位施主,老僧這廂有禮了。”

倪琦猛地一楞,盯著這個老僧看了半天,懷疑這家夥又是個掃地僧之類的角色,便問道:“不知大法師法號,在下倪琦!”

那老僧哽咽半晌,才嘆口氣道:“是太常寺少卿倪大人吧,貧僧法號惠塵。”

“原來是惠塵大師父啊,失敬失敬!”倪琦連忙假意道。

“倪大人,惠塵知道你跟隨八賢王,操勞國事,殫精竭慮,真是太不容易了,今天怎麽得閑過來?”

惠塵老僧道:“不過我觀倪大人你與我佛有緣,你佛根深厚啊,只要加入我佛門,定能佛法突飛猛進,異日大放異彩,成法門歷來少有之高僧大德。”

倪琦連連搖頭,突然說道:“惠塵大師,在下無意出家。”

說著還不忘望向了身邊的阿拉坦那木其:“何況身邊時常有美婢小妾相伴,頗為自得其樂,還是在朝廷中混混京官來得自在寫意些。”

“老法師,還望海涵,莫以勸善在下遁入空門為念了?”

“唉,世人莫不為功名利祿所累,紅塵俗世所迷啊,”惠塵老僧大有深意道。

“倪大人,你也不例外,總有一日你會看破什麽是到頭來一場空的。”

“惠塵大師,你眼睛……怎麽啦?”倪琦突然註意到了這個老和尚好像雙眼如盲,不能視物。

惠塵老僧淡然一笑:“早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唉,看不見也好,眼不見心就更凈了。”

倪琦默然,站在原地發呆。

還是惠塵老僧招呼道:“倪大人,你與我佛有緣,老和尚感受得到你身上的佛門願力和氣運,機緣……”

“今日你不急著走吧,不急著走就請屋裏坐,咱們好好聊聊,難得啊,還有那位女施主……”

倪琦最終總算才知道,這位惠塵大師正是譯經院的掌院大師,不過在此與之偶然相遇。

他雖然時常訟經讀經譯經廢寢忘食,把眼睛都讀瞎了,卻心裏如雪一樣明白,一下就感受到倪琦參透大因果術的佛門根基和精湛佛法。

在惠塵老和尚素樸的禪房內,三人枯坐良久。

倪琦最終先打破沈默:“惠塵大師,你我今日相見也是有緣,在下托個大,以後就算作是忘年交,高攀大法師了。”

惠塵頜首:“托倪大人厚受,貧僧也一樣,心裏求之不得。”

“自雙目失明以來,貧僧的心中反而更通明了。”

“倪大人,你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老僧已經能夠預見到了。”

“只是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能高擡貴手,勿以敝寺多有得罪處為恨,留敝寺一個一概如往的體面和平靜?”

倪琦苦笑,低沈著聲音道:“大師如此高看在下,令在下實在大感意外!”

惠塵老和尚聲音顫抖著,突然吟誦道:“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追思昔游,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為糞壤,可覆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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