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醫院

關燈
第九十章醫院

黎潮坐在手術室門口,呆呆地看著空氣。

陸迦林在做手術。

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節目組就聯系了救護車和陸家。

救護車來的時候,陸迦林的腦袋上都是血跡。即便已經失去了意識,他還是死死地把黎潮摟在懷裏,一只手按著黎潮的腰,一只手捂著黎潮的後腦勺。

是一個完全的包容姿態。

費了一些心思,才把黎潮從陸迦林的懷裏“解救”出來。

到醫院之後,陸迦林的父母已經在手術室門口等著了。

他們已經從旁人口中聽到了事情經過,此刻臉色鐵青,滿臉怒色。

黎潮說:“對不起,都是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爸爸打斷了。

陸爸爸語氣特別嚴厲,說:“不是你的錯,就不要隨意道歉!別人會看輕你!”

黎潮楞住了。

陸媽媽嘆了一口氣,說:“雖然他性格急了點,但他說得沒錯。這件事情的確與你無關,我們會向節目組追責。你……”

陸媽媽看著他,神情極為覆雜。

黎潮纖細而脆弱,某些時候甚至還像個女孩子。

陸迦林父母跟黎潮沒什麽聯系,一方面是因為陸迦林對他頗為冷淡,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黎家也並未替他撐腰。

從那個時候的立場來看,沒必要。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兒子為了黎潮受傷,聽周圍人的描述,還是為了保護黎潮。

雖然陸迦林暫時生死未蔔,但他們也不是黎家那樣拎不清的父母。

現在對黎潮施壓,等陸迦林醒來之後呢?

是以,陸父陸母並未與黎潮有過多交流。

孩子們的事情,就讓孩子們自己解決。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安心等陸迦林平安。

陸母就坐在黎潮旁邊,隔了不到辦個身位。因此黎潮有些拘謹,甚至有些不知道手腳該怎麽放。

在一片安靜中,陸母突然問黎潮:“你吃飯了麽?”

黎潮下意識回答:“吃了。”然後又問:“您指哪一頓?”

陸母說:“你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

黎潮想了想,回答:“我吃了午飯。”

陸母驚訝道:“現在都午夜了,你已經十二個小時沒吃飯了?這樣不行。”

陸母站起來,說:“跟我來,我們先去吃飯。”

黎潮說:“可是……”

可是陸迦林的手術呢?

陸母頓了頓,說:“他是我兒子,我很擔心他。可是他在做手術,難道你就這麽一直餓著?把你餓出問題來了,他醒來也會埋怨我的。走吧。”

黎潮就這樣被陸母拉到了外面。

飯菜上來的時候,陸母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囑咐他:“多吃一點。”

黎潮還有點魂不守舍,說:“謝謝。”

陸母看出什麽,說:“你在擔心他?”

黎潮楞了一下,先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過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確是擔心陸迦林。

畢竟陸迦林是為了救他才……

陸母說:“醫生說,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只是皮外傷而已,我都沒有擔心,你反而比我們做父母的更上心。”

黎潮說:“可是他都流血了……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了吧。”

陸母說:“我還沒有問過你,對迦林到底是什麽看法?”

黎潮詫異地看著陸母,說:“什麽看法?”

“他喜歡你,想跟你覆婚。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雖說做父母的不該幹預兒女的私事,但從你的態度來看,你也不是對他完全沒有感情。對嗎?”陸母說。

感情……我是曾經喜歡過他,但是那份感情早就已經消磨幹凈了。

黎潮是這麽想的,但是話到嘴邊確實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當真對陸迦林沒有一絲感情了嗎?

想到陸迦林昏迷之前的話語和下意識的反應,黎潮又有些遲疑。

陸母看出了他的遲疑,說道:“現在你對他的感情,都是愧疚嗎?如果迦林醒了之後,你會以為這份愧疚,同意跟他在一起嗎?”

黎潮說:“您是這麽想的?”

“我怎麽想不重要,關鍵是你。”陸母看著黎潮,說:“如果你對他的感情只有愧疚,那也不必強求。任何一對不是因為愛而走到一起的戀人,都不會有好結果。這些事情你有發言權,你說是嗎?”

黎潮難免想起他和陸迦林的婚姻。

無論他當時狀況如何,提出要跟陸迦林結婚,都屬於要挾了。

要挾得來的婚姻,是冰冷的微信聊天框,是只有一個人的大房子,是互不理解的兩顆心。

陸母說:“兩個人分開一定有原因,不解決掉你們之間的核心矛盾,也很難再走到一起。你的事情我稍微有過了解,你是一個好孩子。而好孩子最擅長的就是委屈自己。”

“以我的立場來說這些,可能更像是惡婆婆。但我必須告訴你,要以你自己為主,千萬千萬不要委屈自己。”陸母語氣有些嚴肅,但明顯可以聽出來是為了黎潮好。

說完這些之後,陸母給黎潮夾了一塊胡蘿蔔,說:“我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別難過,吃飯吧。”

黎潮說:“我沒難過……”

可他的表情,分明就很難過。

陸母只是看著他,眼神竟然有些慈祥。黎潮很少在女性長輩眼中看見類似的光亮,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他把胡蘿蔔扒到一邊,非常機械的吃著碗裏的飯。

陸母說:“你挑食嗎?吃胡蘿蔔對身體好。”

語氣不急不緩,有點像李大娘囑咐他吃飯的樣子。

除了臨死前的那句囑托,李大娘是真的把他當兒子看待。

也因此,顯得那句話殺傷力更大。

聽到陸母這樣說,黎潮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把胡蘿蔔塞到嘴裏,竟然咀嚼出了一絲甜味。

吃完飯之後,陸母還想拉黎潮散步。

黎潮擔心著醫院裏的陸迦林,猶豫了一會兒說:“我們回醫院吧。”

陸母說:“醫院裏有很多人照看,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黎潮說:“可是,萬一他醒了看不到人呢?您是他媽媽,人總是會……想看到媽媽的。”

黎潮低下了腦袋。

陸母摸了摸黎潮的頭,說:“他知道你這麽擔心,會有很高興的。”

兩人一起回了醫院,黎潮看見應文覺出現在手術室門口。

“出了這麽大的意外,我們都緊張死了,還好你沒有事……”說了兩句話,應文覺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這樣豈不是說陸迦林受傷無所謂?他趕緊看了陸母一眼,說:“希望表哥沒有大礙。”

黎潮把護士的話對應文覺重覆一遍:“雖然看起來嚇人,但應該沒什麽大事,手術出來之後休養幾天就好了。”

應文覺拍了拍胸脯,說:“呼……嚇死我了……我跟你說,當時東西塌下來的時候,你那些粉絲以為你被埋了,差點兒沖上去跟節目組幹架!”

黎潮想到之前的約定,說:“之前還是要跟他們一起吃飯,現在沒能實現,真是對不起。他們現在都在哪兒呢?”

嚴格說起來,他已經鴿了房管好幾次了。

當時他生日,說好要跟房管一塊兒吃飯,結果因為陸迦林一條短信,他就呆在了家裏。

這一次跟房管有約,沒想到又因為陸迦林取消了。

應文覺說:“沒事沒事,你安全就好,他們不在乎……呃,也沒那麽在乎這個。”

應文覺陪黎潮和陸母呆了一兩個小時,手術做完出來了。

黎潮連忙問醫生:“手術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說:“手術很順利,我們打了麻醉劑。要等麻醉劑藥效過了之後,病人才會醒來。”

醫生把陸迦林推到了病房裏,期間黎潮一直跟在一旁。

應文覺落後了半步,就被黎潮擠到後面去了。應文覺後知後覺回過味來了,小聲嘀咕:“這兩人……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啊?”

陸母在一旁看著,忽然說:“文覺,陪我走走嗎?”

應文覺“啊?”了一聲,然後恍然大悟了什麽,說:“小姨,你想去逛街嗎?我知道最近開了個新店……”

……

那邊的喧鬧,黎潮統統無從知曉。

他跟著醫生一塊兒進了病房,醫生囑咐了一些病患註意事項,黎潮也都聽了進去。

醫生問:“護工在哪裏?有些事情比較麻煩,家人要是做不來,可以交給專業人士。”

陸迦林長得高,人也健碩。以黎潮纖細的小身板……有些事情可能的確交給別人做比較好。

黎潮說:“沒事,我來吧。您告訴我該怎麽做就好。”

既然病患家屬堅持,醫生也就不再強調了。說了一些常規註意事項,就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黎潮和陸迦林兩個人。

陸迦林依然在睡,黎潮坐在病床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剛才事情亂糟糟的,黎潮一直沒有時間害怕。

可坐在病床旁邊,看著躺平的陸迦林,負面情緒就都溜了出來。

萬一陸迦林出了什麽事情……

陸迦林流淚的那一幕又重新出現在腦海,黎潮心臟莫名有些發脹,他捂住胸口,說:“我好害怕……”

他不可能對陸迦林完全沒有感情。陸迦林是他年少的信仰,是他的繆斯,時至今日也在為他提供遮擋。

如果陸迦林真的死了,他又該怎麽做呢?

在死亡的可能性面前,所有的糾紛都沒那麽重要了。他知道陸迦林是喜歡自己的,喜歡到……可以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擋在自己面前。

陸迦林的手放在被子外,正在輸液。

黎潮給他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可不知為什麽,他忽然盯著陸迦林的手指發起呆來了。

陸迦林的手是真的好看,像是古希臘時期最完美的雕塑。

黎潮不自覺地碰了碰陸迦林的指尖。

還沒來得及回過神把手抽出來,他的手就突然被陸迦林抓住了。

陸迦林的聲音有些嘶啞,說:“黎潮……你沒事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