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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婢女(四)出身寒微,亦有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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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範嬤嬤目光中帶著疑惑。

明月解釋道:“水是我早上就放在屋裏的,已經放了兩個時辰,剛剛又添進去一些溫水,嬤嬤你覺得能用嗎?”

範嬤嬤伸手進去,感受到水溫正合適,微微點頭。

隨著時節不同,澆水的規矩也不一樣,冬季的臘梅多在中午澆水,且水溫不能太涼,混一些溫水方才合適。

範嬤嬤剛想提起水壺,忽然一頓,道:“你去澆水。”

明月提起水壺,就像沒有看到對方眼中的審視一般,穩穩當當的澆了下去。

分量不多不少,顯然平時沒少下功夫。

範嬤嬤本來不喜歡明月,覺得是將一個各處都不要的丫頭硬塞在自己這裏,但朝夕相處二十多天後,明月的勤奮踏實她全都看在眼裏。

明月給臘梅澆完水就停下,並沒有繼續給別的花木澆水。

範嬤嬤見她這般知進退,心下越發滿意,卻也沒有額外的表示,只是之後打理花木時,會多提點幾句。

夕陽落下,明月將範嬤嬤的晚飯領過來後,又將一個掌心大小的瓷罐子遞了過去。

“嬤嬤,這是我爹制的藥,治凍瘡極有效。”

明月將東西放下,也不等範嬤嬤反應便離開。

範嬤嬤拿起白色的瓷罐子,甫一打開,便能聞到一股子的藥香,淡黃色的藥膏裏沒有一絲雜質,塗抹在凍瘡上,只感覺因開裂引起的疼痛似乎都得到緩解。

明月吃過晚飯後回到住的地方,屋子裏沒有其他人,點起燈後,從包裹裏拿出一本藍色封皮的醫書出來。

她這次回家,帶過來的不止有治凍瘡的藥,還有父親留下的醫書。

原身記憶裏的蘇父,是個思想格外開明的慈父,他沒有半點大男子主義,尊重妻子,關愛兒女,竭盡所能的照顧著這個家。

更為難得的是,蘇父從不重男輕女,無論兒子還是女兒,他都一樣教導。

蘇家以醫術傳家,在兩個孩子很小的時候,蘇父便開始給他們啟蒙,蘇明輝不喜醫術,蘇父也沒有強求。

原身其實也沒有多喜歡學醫,只是因為不想跟著蘇母學習女紅,所以才在父親面前表現出一副喜歡醫術的模樣來。

蘇父不知女兒的心不在焉,只恨不得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女兒,他期望著能將女兒培養成一名傑出的女大夫。

“小月,你想成為一代名醫嗎?”小圓的聲音忽然在明月腦中響起。

明月聞言笑了笑,說道:“當然想呀。”

明月重活一次,不想渾渾噩噩,她想要做很多事,原身雖然沒有說過,但明月能感受到,原身很在意父親。

恰巧,明月也很喜歡醫術,從前沒有機會,如今自然下定決心了,她必然是想學有所成。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小圓說道。

明月沒有它這麽樂觀,說道:“成為一代名醫,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中醫博大精深,可能學一輩子,我都還只是個學徒呢。”

“可惜我什麽都不會,也幫不了你。”小圓說完,心裏有些自責。

畢竟別的優秀系統,都能輔佐宿主完成任務,而自己好像什麽都不會,就像是個觀眾。

“你選擇了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明月說道。

小圓一楞,繼續說道:“可我幫不上忙。”

明月說道:“因為你覺得我可以成功,所以我會更自信,更想去達成這個目標,你是最好的拉拉隊長。”

“你真的這麽想嗎?”小圓問道。

明月點點頭,說道:“系統小朋友,你自信點,拉拉隊長也很難做的,畢竟不是誰都擅長鼓舞士氣!”

小圓的大圓臉肉眼可見高興起來,它倒被不少宿主嫌棄過,甚至還有人跟主神投訴想要換個更優秀的系統,從來沒有人如此肯定他,發現它隱藏在犄角旮旯裏的優點。

明月上輩子雖然是個孤兒,但卻成長得積極陽光,時刻向他人表達肯定這種事,就像是她刻在骨子裏的天賦技能。

等木槿終於結束一天的工作,從廚房回來的時候,就見屋子裏點著燈,明月坐在床頭看書。

兩個小丫頭共用一間房,房間很擠,除了兩張床便只能放下一個小桌子,她們的私人物品全都收在床底下的箱子裏。

木槿進府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知道明月帶了書本進府。

“你識字?”木槿忍不住問道。

明月點點頭,說道:“我爹教的。”

木槿聽到這話,心中忍不住升起一抹羨慕。

木槿的父親是莊子上的管事,這次送她進府當丫頭,是求了許多親戚才成功,若非她長得好看,家裏還不會下這樣的功夫。

至於讀書識字,那是家裏兄弟們的特權,她一個丫頭片子,便是多聽了幾句都要被罵借機偷懶。

女孩想要讀書識字的上進心,在那個家裏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你爹待你真好。”木槿說完立馬捂住嘴,滿是歉意的看向明月。

明月也沒覺得提起死去的爹是什麽忌諱,反而點點頭:“我爹爹確實極好。”

木槿沒想到明月居然如此豁達。

明月又問道:“你很想識字?”

木槿說道:“我聽人說,書中有許多道理,只可惜我是女孩兒,家裏覺得沒有認字的必要。”

明月聞言滿臉不讚同,說道:“女孩為何不能識字?男人要學道理,我們女孩憑什麽不能學。”

木槿聞言一楞,說道:“他們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話是男人說的,是男人定的規矩,難道就一定要遵守嗎?”明月反問。

木槿微微長大嘴巴,她雖然覺得明月話語奇怪,還有可能大逆不道,但卻不想反駁。

甚至她內心深處,也在這樣問自己,為什麽一定要聽他們的話?為什麽都是爹娘的兒女,哥哥弟弟可以認字,自己卻不行?

“男人不教你,我教你。”明月說道。

木槿聽到這話,定定的看了明月許久,似是要確定這話的真假。

待她知曉明月說的不是假話之後,忽然蹲下身子,將床底的舊木箱子拉出來,在裏面好一通翻找之後,拿出一串被帕子仔細包裹的銅錢。

“這是我身上全部的錢,你拿著。”木槿滿臉鄭重。

“這是給我的束脩?”明月問道。

木槿點頭,說道:“我知道這筆錢很少,但我的月錢要交給家裏,等日後我拿了賞錢,再給你。”

無論是明月還是原身,都受了木槿許多照顧,明月自然不肯收這筆錢。

但她也知道木槿的性子,想了想,便說道:“我不要錢,我要你幫我做事。”

“什麽事?”

“每天幫我蓋被子,喊我起床,幫我打好熱水,給我留好飯菜。”明月說道。

木槿聞言一楞,這些都是她現在每日幫明月做的事,是她對室友的照顧。

明月笑著解釋道:“你每天幫我做這些事,我沒有給你報酬,如今我終於能幫到你,你為什麽一定要給我錢呢?”

木槿搖搖頭:“這不一樣……”

她覺得自己做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明月不一樣,教人認字是大事,她覺得不能一概論之。

明月說道:“沒有什麽不一樣,你若一定要給錢,那我也要為這些事給你錢。”

木槿見明月堅持,只能無奈笑道:“我總是說不過你的。”

從前她對明月很好,但明月始終不冷不熱,木槿這才覺得,明月其實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她只是面冷,心卻始終是熱乎的。

“小月,教女主寫字,是男主的工作……”小圓在她腦海裏小聲提醒道。

明月回道:“教人認字,還要趁機揩油占便宜,我不喜歡。”

原劇情裏男主教女主認字,女主一心想認字,偏偏男主心是歪的,動不動就將人往旁的上帶,女主字沒有學幾個,倒是還因為這事得了好幾頓訓斥,後宅也多了許多風言風語。

明月看到這段劇情的時候格外惡心,只覺得似乎好處都是男主占,壞處全是女主扛,她現在教女主認字了,不管木槿日後是不是走一樣的路,至少能為她免去這頓訓斥。

小圓也只是提醒一聲,見明月不聽,便也隨著她高興。

次日一早,明月剛起床,木槿就替她打好了洗漱用的熱水。

待明月洗漱完畢,借著昏暗的燭火,木槿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

“是這麽寫嗎?”木槿滿臉忐忑,生怕自己一夜過去就記錯了怎麽寫。

明月擡手在上面加了一筆,說道:“這裏應該有三橫。”

木槿不禁有些懊惱。

明月說道:“你已經學得很好了,我剛學的時候,三天才會寫第一個字呢。”

木槿聽了頓時放下心來,又用力看了那個錯字幾眼,這才拉著明月離開。

中午給臘梅澆完水後,範嬤嬤剪下一枝開得正盛的臘梅,又不知從哪變出一個花瓶來。

明月只見她拿著一根斷枝,在瓶口比劃一陣後,剪下一段後,斷枝剛好卡在瓶口。

範嬤嬤將那支臘梅和斷枝綁在一起後,再次將斷枝卡進瓶口,臘梅枝便穩穩豎在瓶中。

範嬤嬤又拿起剪刀對著臘梅一番修剪,而後緩緩朝著瓶中註入清水。

明明只有一根臘梅枝,但經過範嬤嬤的修整後,立時便氣質大變,明月只覺得眼前不是一瓶花,而是一位清冷孤傲的詩人。

範嬤嬤做好一切後,便不再管了。

只是明月卻覺得她這一天似乎有些不一樣,神色沒有之前那麽淡然,就像在刻意等著什麽一般。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範嬤嬤方才朝著明月道:“你將臘梅送到夫人那裏。”

從前送花這種事,範嬤嬤都是親力親為,明月驟然接到這條任命,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出聲反駁。

待明月的背影在眼前消失,範嬤嬤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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