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再怎麽不著調，真到了要考試的時候，臨昭的學生還是懂得抱佛腳的，倉促的一個多星期一晃而過，帶著腦子裏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詩詞字母，迎來了一年無數度的月考。

何璟坐到座位上的時候長長地打了個呵欠。昨晚又做噩夢了，還是夢到賈沖，站他床邊一臉陰騭地笑。

試卷拿到手中，他揉揉眉心，振作起精神開始解題。

基於穿書之前良好的底子以及最近的努力覆習，何璟做起題來飛快，在所有人還埋頭蒙答案湊作文字數的時候填完了答題卡。

老師不讓提前交卷，他每場考試都坐到了最後。

考完月考是周末，大家覆習了一周，考完了都逮著機會放松，何璟卻有點力不從心。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好沒精神。

蔡京仲打量著對面一顆一顆數米粒的人，糾結好一會兒才開口：“璟兒，我看得出你這段時間有多努力，咱們真的不急，考試機會多的是，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你別這麽萎靡，整的我也跟著擔心。”

何璟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低著頭扒拉飯。

“要不咱倆出去散散心？隔壁新開了一家火鍋，那個夠味兒，去不？”

何璟搖搖頭，他真沒食欲。

和考試無關，他考試好著呢，實在是好幾天沒睡好，給熬的。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回來，那就是不回來了。”

何璟蔫蔫的廢話文學把蔡京仲嚇了一大跳。

“你別想不開啊，就他媽一個考試而已，真不至於！”

什麽想不開，他就是想換個地方好好睡一覺而已，宿舍的床近期真有點怵。

何璟不樂意說別人不是，就算跟蔡京仲，他也很少提過賈沖和袁嘉明怎麽樣，但這次不知怎麽，後勁太大，賈沖真給他留下陰影了。

三言兩語將那晚的事簡述了一遍，何璟按下氣沖沖的蔡京仲，“你別多事，是我自己太敏感，人家也沒怎麽著我。”

道理是這個道理，蔡京仲悶悶道：“那咋辦，長期下去不是辦法，你不能因為那傻逼出點什麽心理問題啊！”

“別瞎嚷嚷，哪來的什麽心理問題，我緩緩就好了。”何璟輕聲回。

蔡京仲嘆口氣，很是不快道：“我早看出來了，袁嘉明這個人就是德性差嘴巴大，心眼深不到哪裏去，咱得提防的是賈沖，那玩意兒平時沒啥話，真要對付起來才是大頭。”

何璟輕笑一聲，倒也不否認，卻還是道：“也沒必要小人之心，或許是我矯情了。”

“矯情啥呀！”蔡京仲說：“要有人半夜站我床邊，我犯夢沖能把他揍個半死，想想都嚇人。”

這事最終還是沒能糾結出個所以然，何璟也沒真換地方睡覺，家裏有何商繼，喝醉了也難應付，況且他也不是逃事的性格。

避無可避，只能適應。

幸好接下來幾天307寢也沒人再作妖，袁賈兩人都安分了不少，面對面碰上也就互相賞個白眼，算是相安無事。

臨昭的工作效率還不錯，月考成績很快就出來了，學委張小跟在淩梅身後走進教室，朝著眾人擠眉弄眼。

大家都知道該是公布成績的時候了，看張小這得意勁兒，他們班應該考得不錯。

沒了往日課間的吵鬧，淩梅的臉色卻不是很好看。

她先是指了指譚譯，“去一下朱老師辦公室。”

然後將成績單遞給張小，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張小點頭後，淩梅朝何璟招手：“何璟跟我來一下。”

一下被叫走兩個人，還是這樣的組合，班裏不安靜了，七嘴八舌向張小打聽。

張小收起幾分鐘前的俏皮，正色道：“我啥也不知道，成績單我投影到屏幕上，大家自個兒看看。”

勇於適應環境是有一定作用的，何璟這幾天做噩夢的次數明顯減少，精神恢覆了不少。

跟著淩梅來到辦公室，何璟應她的要求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淩梅給兩人都倒了一杯水，神色有些嚴肅。

她不說話，何璟也沒有問，一般這樣的情況，應該是對他的成績持有懷疑。

片刻後，兩個人的水杯都見底了，淩梅這才開口。

她遞給何璟一溜紙條，“這是你的成績，可以跟老師說說看，是什麽情況嗎？”

何璟瞥了一眼不知從哪裏撕下來的獨一紙條，臉色有了一秒的不可思議，然後是遲疑。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這次月考一共六科，物化生還沒綜合起來考，各是滿分一百，語數英常規，一百五的滿分，加起來七百五。

然而何璟的總分欄裏卻躺著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數字——0。

也就是說，他六科全考的零分。

哪怕就語文那八百字的作文，何璟不可能一分沒有。

可事實就是這樣。

何璟反應還算淡定，只是挨著掃過後就將紙條放回淩梅面前，喝完最後一口水。

淩梅將紙條收起來，語氣柔和道：“你的試卷都是白的，除了名字那些，沒有答案。現在老師們的統一想法是……你故意交的白卷。”

何璟好不容易養好的精神頹了半分，思量一會，眼角的小痣跳了一下，“老師，考場有監控嗎？”

淩梅搖搖頭，其實她也不相信何璟故意交的白卷，沒有動機。雖然之前認識何璟的老師猜測何璟老毛病覆發，但她從教那麽多年，自認看一個人還是能看準幾分的。

何璟很聰明，人也很努力，不是犯事的性子。

只是確實沒有監控，監考的老師也沒有刻意去留意這個，交試卷的時候也是按以往理理就完事，誰會想到會出這種事。

淩梅看著何璟，緩緩道：“這次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考場、走廊都沒有監控，你可以合理懷疑，但因為沒有證據，這次成績可能就……”

老師沒有說完，何璟昂起頭笑了笑，輕輕搖搖頭。

沒關系。

從淩梅辦公室出來後，何璟沒有立刻回教室，他再豁達，還是不能一下子接受。

想不明白，但忍不住想。

想著想著何璟突然笑了，臨昭怎麽就那麽垃圾！

那麽大一個學校，食堂修葺得如此繁華，教室卻連一個監控器都沒有。

他不是多想證明自己有多厲害、多想超過袁嘉明，只是平白面臨六個零分，多少還是有點猝不及防。

譚譯是撇著嘴從英語老師辦公室走出來的，這樣的教訓再來幾次，他耳朵真的要起繭子了。

聽力於他而言就是有難度，也不是他不努力，沒興趣怎麽努力？！

他又不是何璟，像個學習的機器一樣……

譚譯空踢一腳，桃花眼細細瞇起，按照何璟這個學期的表現，是真足以當他“聽力老師”，反正人正正常常的。

行，回去就找他談談開始，也不知道這位黑馬這次答了多少分兒……

譚譯想著事，拐彎的身體卻倏地停住，那不是何璟嗎？

這時候不應該是在教室感受大家膜拜？在那傻楞著幹嘛？

因為是晚上，譚譯看得不怎麽清晰，但何璟好像有點啥魔力，容易讓人瞧著。

剛好找他有事兒，譚譯腳尖一轉，朝著何璟的方向走去。

可越走近越覺得不太對勁，何璟好像在哭？

不會吧，這是考得太好給激動哭了？

譚譯站到何璟身後，怕一不留神嚇著人，右手虛虛護著，小聲叫了一聲，“何璟？”

低低的哭聲霎時停住，何璟明顯後背一僵，好半天才轉過身，頭還低著，也不作聲。

譚譯偏著頭，朝他臉上用力瞥，一閃而過的紅色眼眶讓他嘴角勾起的笑收了回去。

這是眼睛都哭紅了，不像是激動的。

譚譯腦子裏過了一下，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拿出平時哄老妹的語氣，“沒什麽大不了的，學習不要過於看重名次，這次沒超過袁嘉明，還有下次呢。”

譚譯自覺腦子抽了才會在何璟哭的時候沒有立刻逃離，要在以前，他早躲十萬八千裏外去了。

可這次感覺不一樣，他沒有想躲的想法。

“嘴巴嚴點，誰他媽要知道老子哭過，你就完了！”何璟聲音有些啞，瞪著譚譯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譚譯楞住，視線隨著何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處。

剛才何璟擡頭了，他看得非常清楚。

何璟皮膚比較白，流過淚的眼睛嫣紅嫣紅的，好像摻著兩滴血，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外貌，可憐巴巴的一張臉上透著委屈，目光卻又那樣堅毅，譚譯是真的一下沒反應過來。

以前怎麽沒覺得何璟還挺惹人憐愛的……

什麽狗屁憐愛，譚譯抿唇，他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雖然眾老師統一過口徑，沒打算讓學生知道何璟全科零分的事，畢竟這事是怪異的，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袁嘉明剛得知前三十裏沒有何璟的時候，是抱著松了一口氣的態度的，誠然，他被何璟的勁兒嚇到了，還真擔憂那個奇跡的出現。

何璟白卷零分的事不知哪裏漏出來後，袁嘉明第一反應不是高興，這不可能。

他有一種勝之不武的無力感，哪怕何璟還是倒一，但至少應該有個分數……

譚譯也一直往何璟的座位看，他一直以為何璟那天晚上哭是因為沒考好，沒想到不止沒考好那麽簡單。

這事比何璟考年級第一還要玄乎，怪不得給人氣得都哭了。

其他人表態各異，何璟卻徹底冷靜下來，他哭不是因為成績，或者說那只是一個誘因。

來到陌生世界兩個月不到，自己經歷了好多人生起伏，這對他來說，需要一定的承受能力，自然會委屈。

唉！何璟輕嘆一聲，也不知道原來那個世界的自己過得怎麽樣……

放學鈴響的時候，何璟拒絕了蔡京仲憂心忡忡想要陪伴自己的好心，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零分自然不能就這麽算了，這不是他的脾性。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說什麽，祝大家早日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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