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仁愛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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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該到吃藥的時間了,軍慧和榮建分了手,便往家裏趕。

家門還未曾全開,從裏面便跳出一個黑影來,嚇得軍慧往旁邊閃躲了一下。待仔細看看原來是早上登門的舅舅。

他顯然是喝醉了,兩眼惺忪,眼圈兒通紅通紅的,努力站了半天才勉強把身子停穩下來,口中還不停地罵道:“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還要再來,再來的。”

“軍慧她舅,你喝醉了,別走啦。”父親緊跟著追了出來。軍慧也不想問那麽多的,徑直朝裏屋走去。

楊姨正在收拾著,一桌子的杯盤狼藉,魚刺和鴨骨頭撒落一地,見軍慧回來,立即熱情地招呼:“慧兒,餓了吧,剛才你爹和舅舅喝了些酒,我給你先留了些菜,還熱著的,吃了吧。”

“姨,我想到自己房間裏面吃。”軍慧的心底一熱,眼淚忍不住又要流下來了,她努力控制著,拿起盛得滿滿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飯和菜跑進自己的房間裏面吃起來。父愛如陽光,母愛如雨露。缺少父愛,便如溫室裏盆花的脆弱;缺少母愛,便象旱地裏的黃花一樣瘦。淋浴在陽光下,生長在雨露中的禾苗是多麽地健康拙壯,難怪人們常唱著“沒媽的孩子象根草,有媽的孩子象塊寶。”她今天當了第一回寶,是這個曾經讓她無比厭惡的楊姨讓它嘗到了當寶的滋味。

弟弟早早地睡著了,父親和楊姨的房間裏面還亮著燈,他們好象在低聲商量著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軍慧還有個舅舅啊,你原來也沒有跟我說過的。”

“軍慧這個舅舅其實我也只是見過一面的,聽軍慧媽說他們是同父異母兄妹,自小父母離異,長大後性格孤僻,行為乖張,脾氣暴躁,村民皆視為人渣的,後因調戲同村媳婦而被驅趕出村投奔他媽媽去了,我們兩家一直不曾來往過的。今天過來問我借一萬元,說包了個小工程需要點鋪底的錢。”父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我哪有這麽多錢給他啊,兒子出了那事之後,算去肇事者賠償金五萬元剛夠退還小代,還欠了醫院四千多元的醫藥費呢。”

“好啦,別想那麽多啦,天大的事情我們一起扛著。來羅,鄭哥,這兒,給我搔搔…”燈滅了,傳來楊姨忍俊不禁的笑聲和老父粗重的呼吸聲。

仁愛診所其實就是一戶人家,坐落在縣城西郊一個喚作猴子腦的坡上,散散的沒有幾戶人家。名聲很響亮,位置很偏僻,城裏人是沒有多少人知道仁愛診所的具體位置的。軍慧也是曲曲折折中打聽出來。診所不大,但病人卻是很多,堂屋,樓道,客房甚至是院子都坐滿了掛著吊瓶的人,病人多半都是打扮得非常妖艷、塗脂抹粉二十左右的姑娘。她們多半是些陪酒陪唱的小姐,一個不小心痛快過後出了事便喜歡來這裏,一是圖這裏收費便宜,二是喜歡這裏的偏僻,覺得安全保密。

“三位有什麽事嗎?我這裏只是治點小感冒,打點消炎針,不做婦科檢查的。”堂屋裏擺著一張很大的桌子,一位戴著老花鏡的頭發銀白的老太太推了推眼鏡,警惕地盯著軍慧三姐妹冷冰冰地說。

她的警惕是有道理的,事關國策的事情,誰敢以身試法?這幾年,為治理出生性別比嚴重失衡的問題,國家制定了一系列的計劃生育政策,全國各地都轟轟烈烈地開展著整治“兩非”行動,嚴厲打擊各診所進行的婦科檢查及婦科手術行為。她是從縣醫院婦兒科解甲歸田的老醫生,任何時候她的政治素養和職業敏感性都是不容置疑的。

“我的同學,她好象感冒了,而且很嚴重的,聽朋友介紹說,只有你老醫生能夠奈何得了這種病,所以我們就找你來了。”說吧,把一個裏面裝著一千元的信封塞進了老醫生的抽屜裏。

“感冒這麽嚴重,還不早說,既然如此,那隨我來吧!”老醫生提高了嗓門,大聲地說著,起了身把她們帶到了一樓,其實是一個地下室,裏面充斥著一股股十分難聞的氣味,軍慧和榮建都掩住了鼻子,亞如則是哇哇地幹嘔起來。

房間不大,燈光打開,還是很亮的,亮得幾乎看得清楚墻角邊結滿的蜘蛛網。

“躺上去!你!”她指著擺在地下室中間那個臟兮兮的床,本應潔白的床單劃滿了汙水的印垢。

“啊,就躺在這上面。這麽臟啊!”亞如極不情願地躺了上去。

“嫌臟啊,再臟也沒有你那兒臟的,少廢話!把腿張開,再張開!”醫生象莽漢一樣地把亞如的裙子向上一掀,剛好罩住了她那羞得通紅的臉,把她的褲衩往下一拖。亞如白花花的修長大腿便被一覽無遺。

只見那醫生取出一個好象鉗子一樣的東西往亞如的私處一捅,另外一只手麻利而又熟練地在亞如的私處裏面搗騰著,亞如便大叫起來,一股殷紅的鮮血順著腿間緩緩溢了出來。

軍慧和榮建不忍再看下去了,悄悄地上了二樓,其實就是到了院子裏。下面隱隱約約傳來亞如哭爹叫娘的叫喊聲和老醫生解恨的罵聲。“你個騷狐貍精,哭什麽哭,開始快活的時候就要想到現在的痛苦啊。”

估摸有一個時辰,亞如臉無血色地讓老醫生扶著走了出來,軍慧趕忙上去接住亞如的臂膀。

“姐,我好痛啊,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喝點水再走。”

待榮建抽了一張板凳過來準備坐下時,板凳被老醫生一把搶走,如果說六月天裏沒有冰塊的話,那絕對是謬論!因為這時的老醫生的臉已經完全凍結得象塊冰一樣,說出的話也是冰一樣的讓人覺得寒冷刺骨。

“我這裏不歡迎閑人,你們可以回去了。這丫頭也真是的,小小年紀,不知自愛,活該。我這裏還開了點消炎的藥,拿回去吃,一天三餐,一次三粒,記得啊。”

“你這個老太婆,怎麽是這個態度。”榮建很是氣憤,作勢沖上去欲要和這個口上不愛積德的老醫生評評理,被軍慧一把攔住。

說歸說,她們還得把此時弱不禁風的亞如送回家才是硬道理。

懸掛在公安局大門上的國徽在夕陽的映照下煜煜生輝。為了避免田樹彪不肯見面的尷尬,她們直接趕到了田隊長的辦公室。

“我的大貴人,今天什麽風把你給吹來啦?”隊長趕忙起身倒茶。

“我想找田樹彪單獨談談,你可以幫忙叫叫他行嗎?另外想借你辦公室用一下,可以嗎?”軍慧喝著茶問。

“哎呀!我的大貴人,別說借我的辦公室,就是借我本人,我也不敢不同意啊,好咧!我這就去辦,你們稍等。”田隊長說完就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不多一會兒,一個約有二十三歲的穿著制服的警察小夥敲門進來了。

“樹彪啊,我們都見過面的,就不介紹了,今天找你確實有點事,是關於你和亞如的,我就直說了吧,亞如現在的情況很糟糕的,昨天下午還有過輕生的念頭呢,你比她懂得多,怎麽去保護她愛護她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現在她懷上了,你說怎麽辦?”軍慧開門見山地問道,雙目逼視著年輕警察的眼睛。

“恩,是的,前天中午的時候亞如的確來找過我,我也沒有理她,這是事實,但我卻不知道她懷孕了。亞如是個好姑娘,我心裏是非常喜歡她,也真心地想要和她好一輩子的。但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和她去過她家裏好幾次,每次都是被奚落一番回來的。她媽都是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怎麽都入不了她的法眼。她嫌我是農村的,家庭條件又差,到現在還沒有房子。後來我想想,既然如此,那我就主動地放下來,也許亞如的將來會更幸福一些。”小夥聲音相當低沈。

“我告訴你,亞如今天已采取了措施,我們偷偷地找你談,就是不想把這個事情張揚出去。她是愛你的,她現在身體情況很不樂觀,情緒極其低落,非常需要你,你知道該怎麽辦的,對嗎?”

“恩,恩!我可憐的亞如啊!”田樹彪的眼眶裏已溢滿了晶瑩的淚花。

“談什麽?談得這麽久,樹標好象還是哭著走出去的呢。好了,也該到吃飯的時間了,我請客,兩位美女可以給個臉嗎?”樹彪剛走出門,田大隊長便躥了進來。

想著今天的事辦得還算順利,軍慧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凝重的心情也一下子輕松了許多,驀然明白今天的中餐沒吃呢,腹中開始聽到咕嚕咕嚕的造反聲,此時不妨也來個順水推舟。

“大隊長,整個清縣的山珍海味你哪沒有嘗過,隨便找個稍微有特色的地方哄哄肚子就行。”

她們坐上了田大隊長的白色桑塔納一溜煙地跑出了公安局大門,往“盛世三湘”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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