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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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洛十六歲生日這天正巧周末, 秦染和許風晚為她辦了一個生日派對。

給學校裏比較交好的同學都發了邀請。

當天,一個八層高的蛋糕送到派對大廳時,岑洛楞了楞神, 只覺得這蛋糕未免太大了。

但看到陸續進入大廳的同學越來越多時,岑洛也收回了方才的擔憂。

這麽多人,好像也並不多。

來的人都是平日裏交好的朋友, 上至高三下至初一。

岑洛之前並不知道秦染和許風晚叫了這麽多人,但也明白她們之所以叫這麽多人是因為知道她喜歡熱鬧。

等到人來得差不多的時候, 在一片“生日快樂歌”中岑洛對著生日蛋糕許了三個願望。

一願小溪姥姥另世安好。

二願父母健康長壽。

三願朋友事事順利。

等她吹滅了蠟燭,許風晚湊到她身邊追問她許了什麽願。

“對啊, 小洛你許了什麽願望啊?”一旁的秦染也十分好奇。

“嗯……”岑洛笑了笑, 用切刀切了塊蛋糕裝進盤中遞給秦染, “希望找到一個陽光溫暖的女朋友吧。”

陽光溫暖,她哪裏配。

岑洛垂了垂眸又重新切了塊蛋糕裝盤然後放到許風晚面前。

沒有擡頭所以沒有發現秦染和許風晚的表情。

秦染瞧了一眼許風晚,然後又將目光放回了岑洛身上。

要說陽光溫暖, 非許風晚莫屬了吧。

雖然, 許風晚的陽光更接近中二。

岑洛緩慢切著蛋糕然後裝盤, 秦染和許風晚則接過遞給那些朋友。

大廳裏大家各聊各的, 卻一片融洽。

在遞最後一塊蛋糕時, 岑洛聽到那個女生正在聊月考成績,便好奇問了一句:

“聽說第一名在你們班?”

“嗯嗯, 簡慕。”那個女生點了點頭。

“簡慕, ”岑洛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想起她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又問道,“是開學時候那個新生代表嗎?”

“對對。”

“哦。”岑洛想起當時主席臺上那個雖美但冷的新生代表,撇了撇嘴。

過了一會兒, 女生以為她問完了,但過了幾秒又聽見岑洛問:“哪個簡哪個慕?”

岑洛喜歡交朋友,女生也沒懷疑什麽,便脫口回答:“簡單的簡,羨慕的慕。”

岑洛長長地哦了一聲,可能是簡慕給她的印象太深了吧,她竟然能夠清楚地想起簡慕的樣子。

因為生日玩得太嗨了,以至於岑洛很晚才睡著。

第二天頂著濃濃的黑眼圈岑洛起了床,打算到學校再睡會。

俗話說,人不順的時候做什麽都不順。

岑洛剛背著書包走到十字路口前,下一秒信號燈就變成了紅燈。

上面顯示還有九十多秒。

岑洛不耐煩地看了眼手表,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算了算時間,勉強能夠及時抵達教室。

便放心了。

等紅綠燈的時候,岑洛隨處看了兩眼,不經意看見了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女生。

很眼熟。

可不就是昨天還在提的那個新生代表簡慕麽。

不過她好像從來沒有在這裏看到過簡慕啊?

她家住這邊嗎?

而且今天周一,怎麽連校服都不穿?

在岑洛的好奇中,時間流逝得很快。

是人群的推搡,才讓岑洛意識到已經綠燈了,這才趕忙上了人行道。

上學的焦急沖散了岑洛的好奇,在她抵達對面的時候,岑洛就已經將簡慕給忘了。

只不過她剛準備往學校趕,就感覺自己的衣擺被人拉了拉,聽見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姐姐,你可以送我過去嗎?”

岑洛低頭看了眼小女孩,八九歲的樣子。

然後又看了眼信號燈,時間只夠過去來不及回來。

“我媽媽在那邊,給我送作業本過來了。”小女孩指了指對面還沒到十字路口的女人。

“這樣,姐姐在這裏看著你過去好不好?姐姐上學馬上要遲到了。”

岑洛也挺急的,畢竟她上周五才和班主任保證再也不會遲到了,隔了兩天周末就又遲到了。

似乎不太好。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姐姐你要在這兒看著我哦。”

“好。”

十字路口的人流量本就大,再加上現在是上班高峰期,鳴笛聲和人聲鬧成一團,小朋友會害怕也不稀奇。

小女孩跟在人群的後面,因為步子慢落了單。

岑洛望了眼信號燈,時間是夠的。

岑洛又低頭看了眼手表。

然而,就在她看手表的這一會兒時間裏,左側車道突然沖出來一輛車試圖強行過紅燈。

而車沖過人行道正對準的位置就是小女孩。

車與小孩的距離只有短短幾十公分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將小孩抱在懷中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而那輛車也從兩人身旁呼嘯而過,絲毫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在身邊群眾開始圍向女孩時,岑洛還怔楞在原地。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正顫抖著,步子挪不開。

——你怎麽不過來?

——好吧好吧,你是壽星你最大,我過去就是了。

剛剛那個小女孩差點被她害死了。

像當初的小溪一樣。

她應該陪小女孩過去或者叫她在這裏等媽媽過來就好。

她不該叫她自己過去……

就像當初她不該叫小溪過來。

所有的自責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差點又害死了一個小孩。

幸好幸好……

有人救了她。

等岑洛再擡頭時才發現,救小女孩的人竟然是簡慕。

那個站在主席臺上一臉冰冷的簡慕。

在眾人圍向小女孩的時候,岑洛看見簡慕的手背正流著血。

她靜靜地站在那兒,看了小女孩一眼,似乎是在確認她的安全。

之後便轉了身,準備離開。

她站在人群邊緣,明明該是救了人的英雄,此刻卻被大家遺忘在一旁。

而她似乎也並沒有打算讓大家看見她。

沒有人關心她的傷。

“你手流血了。”

在簡慕準備離開的時候,岑洛跟在她身後提醒她。

然而簡慕頭也沒回地走了。

岑洛楞了兩秒隨後又問了句:“去包紮一下吧。”

簡慕沒回頭只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沒回答話就走了。

岑洛看了眼已經被媽媽抱在懷裏的小女孩,確認她安全後,便跟上了簡慕。

想叫她一聲,卻又想到她似乎不怎麽喜歡說話。

躊躇了一會兒,岑洛才想起她還要上學的。

但看了眼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看了眼已經走遠的簡慕,岑洛心一橫,年級第一都曠課,她曠一節課應該也沒什麽。

岑洛跟在簡慕身後走了很遠,直到走到一家醫院時,簡慕才停下了步子。

岑洛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跟著簡慕,她只是覺得簡慕的身影過於落寞。

她只是想和簡慕再說聲謝謝,同樣也好奇簡慕為什麽要曠課。

等到簡慕進了醫院,岑洛才擡頭看清醫院的全名。

精神病院?

簡慕來這裏幹嘛?

岑洛瞧見簡慕從護士站拿了把鑰匙,走進了病房區。

整個走廊上全是奇怪的人,他們或瘋癲或癡傻。

偶爾還會兇神惡煞地沖過來,然後被護士一把拉住。

岑洛低下頭,心中隱隱有些害怕,不明白簡慕為什麽要來這個地方。

這裏的環境太陌生了,讓她有些不適害怕。

然而,走在她前面的簡慕步子絲毫未亂,仿佛早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環境。

簡慕站在走廊盡頭的病房前停頓了幾秒,似乎在觀察裏面的環境,而後打開了房間。

是來看望認識的人嗎?

岑洛站在那兒沒動,準備等簡慕出來。

只不過等了一會兒,一點沒動靜。

岑洛在走廊上來回踱步,迎面護士正推著一個嘴裏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麽的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朝她走來。

岑洛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那個護士問:“你找人嗎?”

“我等人。”

岑洛又往旁邊動了動步子,見護士還沒走,便又指了指簡慕正在看望的房間:“這裏。”

那個護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推著老人離開了。

岑洛也因為兩人的逼近離簡慕所在的房間近了些。

為什麽這麽久了還沒出來?

岑洛往病房門看了一眼,卻正好看見病房裏的女人打了一巴掌簡慕。

而簡慕只是順著她的力道偏了偏頭,一言未發。

岑洛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結婚,你怎麽不去死——”

房間的隔音效果根本抵不過女人的嘶吼,站在門外的岑洛將這話聽得清楚。

而那個女人像是神志不清般的一直重覆著這一句話。

病房門上留有一扇小窗,能夠觀察裏面的情況。

岑洛透過這扇窗能夠清晰地看見簡慕的神情。

痛苦。

滿臉的痛苦。

女人張牙舞爪地揮著手拍打著面前的簡慕,一只手捏著簡慕的手。

原本受了傷的手流了一地的血。

“對不起。”

她聽見簡慕說。

岑洛一直以為簡慕不僅家世好,而且品學兼優。

所以才會那般冷漠目中無人。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岑洛靠著墻,捂著心房處似乎能夠感受到簡慕的難過。

那個女人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這對簡慕來說是多大的傷害。

過了一會兒,簡慕從病房走了出來,岑洛下意識躲了起來。

高傲如簡慕,應該不會希望別人看見她脆弱的一面吧。

剎那間,岑洛止不住地心疼起簡慕來。

她在承受著什麽。

那天出了醫院,岑洛跟在簡慕身後去了海邊。

岑洛想起那個女人的話擔心她會想不開,見她只是尋了塊石頭坐下這才放心。

但也沒打擾她。

尋了塊石頭坐下。

當是陪她,也當是監督。

只是沒想到,簡慕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岑洛人都快餓傻了,簡慕卻依舊一動也不動。

背影怪讓人心疼的。

岑洛很想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身旁坐下。

但又害怕傷害到她的自尊心。

到了晚上,簡慕依舊坐在那兒宛如石像。

要不然假裝偶遇吧。

給她帶一份晚飯和藥。

岑洛離開前看了眼依舊坐在海邊的簡慕,確認她只是在發呆後才轉身離開去最近的商店。

等她將東西買回來準備開始假裝偶遇時,原本坐著人的地方已經沒人了。

“啪嗒——”

岑洛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第一反應不是簡慕離開了,而是往這兒跳下去了。

嚇得她連忙跑到簡慕原本坐著的地方查看了一番,沒看出來什麽。

瞧見遠處有個老人正在吹晚風,又趕忙跑去問他。

得到簡慕只是離開了的答案時這才松了口氣。

嚇死她了。

應該是回家了吧?

傷口包紮了嗎?

這一天下來該多疼。

岑洛有些懊悔自己沒有早點想出偶遇這個點。

不由自主地想到簡慕的眼神和背影。

揉了揉心房處。

怪讓人心疼的。

一時間感恩和心疼兩種情緒在她心底翻滾著。

在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竟生出了特殊的感情。

曠課的後果就是被通知家長加罰掃操場一周。

自從那天之後,岑洛總是能夠想起簡慕。

上課想,下課想,睡覺想。

就連現在罰掃操場也在想。

一想就忍不住心底泛酸。

她感謝那個簡慕救了小女孩,讓她不至於陷入痛苦的死循環。

甚至她還做了個夢,夢裏簡慕救了小溪。

小溪還活著。

“你在想什麽?”

秦染陪著岑洛罰掃操場,卻發現她一直在走神,面前那塊地掃了起碼十分鐘了。

“沒什麽。”岑洛笑了笑。

“岑洛,你看這是什麽。”許風晚突然拍了一下岑洛的右肩。

岑洛下意識看向右肩。

只見一只黑黑的蟲正趴在她的肩膀上。

“許風晚!!你是不是有病!!”

岑洛趕緊將蟲拍了下來,依稀能夠聞到指尖上的臭味。

她不怕蟲,可是她討厭又醜又臭的蟲。

早在岑洛回頭之時,許風晚就已經拿著掃帚逃離了現場。

岑洛追著許風晚:“你別跑!讓我抓到你完蛋了。”

還順手拉著秦染也加入了抓許風晚的戰鬥。

不過一會兒,岑洛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那天傍晚夕陽西下,餘暉照在操場旁的教學樓上,岑洛看見了背光而站的簡慕。

和她四目相對。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

簡慕並不像她表現得那麽冷漠。

或許,她需要人溫暖。

那晚,岑洛失眠了。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岑洛去了一班的教室,坐到了簡慕的身旁。

“簡慕你好呀,我是隔壁班的岑洛。”

這句話成為她們之間的開場白。

那天,她向簡慕伸出了手。

故事,在她單方面的自以為是中開始。

岑洛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天花板。

還有獨屬於醫院的消毒水的氣味。

“你醒了?”

岑洛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看見簡慕臉上的關切。

有片刻失神。

簡慕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岑洛會突然昏倒,足足昏迷了三個多小時。

而這時簡慕也才發現岑洛眼角似乎有水痕。

有些遲疑和不知所措,連忙從桌上紙巾盒中抽了張紙巾出來擦拭她的眼角:

“你怎麽哭了。”

聲音溫柔。

是她曾經期待了許多年的場面。

簡慕低著頭詢問:“你怎麽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岑洛動了動手指,擡了擡手。

指尖觸了觸她眼角的那顆淚痣。

簡慕因為她的動作身形怔了怔,聽見她細如蚊吶的聲音:

“簡慕,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章回憶。

為了把這章寫完晚了億點點,嗚嗚。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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