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灰的轎車在破舊的街道上行駛著。

顧清茗認真地回答她：“我想讓你看清楚，她並不適合你，不要再感情用事。”

她停頓了一下，稍稍扭頭，玩味地說：“你不想問問我是怎麽知道她們會在這裏？”

林妙音有自己的微博號，粉絲數大幾十萬，喜歡在上面曬日常，尤其是和梁靜安相關，經營出高精尖的人設。

想知道並不是什麽難事。

街邊的樹影在郁從安的臉上掠過，陰影和長睫融在一起，她說：“我不跟檀意炒作不是因為她。”

顧清茗哂笑：“說實話從安，我不太相信。但是你也看到了，跟你分手依舊有閑情逸致來林妙音逛畫展，這種人值得嗎？”

說完，她用力握著方向盤，手背筋脈凸起，又補充道：“我條件沒你好，運氣也沒你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不要誤會，我說這話不是嫉妒，而是不想看著你為情所困，被她像個傻子一樣耍來耍去，最後反而蹉跎了自己的人生。”

顧清茗本就是歌手出身，不註重臉上的硬件。可轉行到了演員就不一樣，她長得還算清秀，但還遠不到演員及格線的水平，從來都接不到女一的角色。

“多謝你的好意，”郁從安語氣淡淡，“我不喜歡沈浸過去和懷舊，我以為你清楚這點。”

“好吧，那看來是我杞人憂天，我是怕你走不出來。”顧清茗看起來有些懊惱，在看到郁從安沒什麽表情時，說：“算我不對，下回再也不這樣。”

她揚起唇，笑得有些討好：“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嘛。”

她眼裏滿是真心誠意，這說到底也是件小事。郁從安頭靠窗，陰影下看不清表情，語氣懶散，“好好開車。”

顧清茗笑：“得令。”

三四月份的天黑得很快，再加上天氣緣故，車子回到劇組時，天幕已經看不到多少亮色。

郁從安下車後，顧清茗也沒開車回去，細細凝視著她的背影，臉上沒有方才逗笑的玩樂之態。

許久，她拿出手機，往下劃拉到一個微信號，手指輕輕敲了敲鍵盤。

居民樓和片場離得非常近，被一個左右岔路口分開。郁從安沒有往左走，而是擡腿去了片場。

因為公司有事要處理，蕾姐兩天前就回了臨川，歸期不定，她回去也是一個人，沒什麽意思。

片場風瑟瑟吹著。

演員們架起了一個爐子烤火，全都圍在一起談天說地聊八卦。

《欲》劇組裏的八卦事不多，大家都比較佛，隔壁劇組卻是精彩紛呈，這個演員爬床，那個演員勾搭，烏漆嘛黑一池黑水。

這倒也正常，資本運作的本子，別說演員，怕是連導演都身不由己。

郁從安只管聽，一辭不發，時不時用鉗子撥弄著燒得通紅的煤球，而後就仰靠著椅子，微微闔眼。

隔壁的女演員註意到她的動作，忙扯來張毛毯蓋她腿上，“別著涼啊郁老師。”

“謝謝。”

郁從安笑著道謝。

耳邊是女孩子們細細柔柔的嗓音，她忍不住想嘆息，清冽的風撲面而來，隱約中，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手上感到冰涼。

她睜開眼睛，檀意在她旁邊坐下，低頭一看，掌心中躺著幾顆包裝成幾何形狀的糖果。

風吹著檀意的臉龐，她笑：“郁老師，聽說甜食能分泌更多多巴胺。試試看？”

檀意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笑起來，臥蠶牽動點綴，不自覺會流露出媚態來。

郁從安剝開糖衣，往嘴裏放了一顆。

是清甜型的水果糖。

甜味適中，味道還成。

爐子裏的火焰越來越高，演員們卻都散去拍戲，最後只剩下她們兩個。

郁從安抿著唇，還能感受到甜意，瞥她一眼，“你從哪看出來的？”

檀意把手放回大衣口袋，迎著她的視線，緩道：“直覺。”

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是直覺。

她去而覆返，平日裏話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完全沈默，今天卻實實在在扮演了回傾聽者。

她一眼就看到了她。

就像是雲層密布，星光暗淡的夜空，一擡頭，視線著陸點便是那顆耀眼的繁星。

郁從安多看了她一眼。

兩人誰也沒有再繼續說話，她閉上眼眸，繼續任思緒放空。

沒多久，剛安靜下來的“從1而終”群聊又開始沸騰起來。

……

第二天。

郁從安和唐秋潔剛結束一場對手戲。

今天難得放晴，暖洋洋的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郁從安窩在椅子上，愜意地躺著。

雖然穿著一身看著很廉價，粗糙的衣服，卻也難掩她的氣質，微微瞇著眼睛時，像是在後院裏曬太陽的貓咪。

還是長毛，白色的那種。

唐秋潔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有這種聯想，望著她嘆嘆氣，笑道：“也幸虧是拍電影了，有你這樣的兒媳婦，我可舍不得打罵。”

劇裏的婆婆嫌棄藍夢生不出孩子，多有羞辱和折磨，對於兒子家暴賭錢的行為視若無睹。

郁從安指尖在下頜線撫過，認同她這個說話，淡笑，“我也是。”

唐秋潔很是健談，閑著無聊的時候說起了她從前在劇組跑龍套的事情。

她最近剛拿到證，原本在群裏接的是個龍套角色，是被人帶過來才碰上的王霖珂。

說到這，唐秋潔忍不住又誇：“咱們王導的眼光就是好啊。”

郁從安表情收起了懶態，看著唐秋潔：“潔姐，這麽說群演圈子你都很熟呀？”

唐秋潔謙虛說：“算不上，群演每天都會換一撥人，但能堅持的多少都混了個臉熟。”

郁從安身子坐直，正要繼續往下問，卻猛地被一陣巨大的聲響打斷。

遠處，烏泱泱一群人扛著機器走過來，身後還慢吞吞跟著一輛重型卡車。

“這是…？”

很快有人給她們解了惑：“隔壁劇組呀，來咱們這借地拍戲的，你們不知道嗎，哦是，你們一上午都在拍戲。”

隔壁拍的也是現代戲。

因為演員行程問題，有幾場戲不好往後排，搭景時間太長，所以就來這邊借個現成的。

郁從安淡淡點頭，也沒太在意。

“不行！”

“重來！”

“唉……”

聽著隔壁劇組傳來的聲音，有人磕著瓜子，說：“咦？要求還挺高的嘛，不愧是王導的師弟。”

隔壁劇組的導演恰好是王霖珂師弟。

“哪啊，”有人把瓜子皮吐到垃圾桶裏，晃著腿說：“那是他們男主演。就……嘶，想起來，咱們吃火鍋那晚過來說話的那個。”

陳章鴻。

郁從安很快就對應上一張臉，她沒什麽興趣，筆尖繼續在紙上游走，旁邊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說：“王導那邊喊你呢。”

“就來。”

她把筆帽從紙張上抽出來，蓋上，看了一眼王霖珂的方向，起身朝他走過去。

王霖珂叫她去是商量著下午第一場戲時間要往前挪挪，郁從安表示沒有問題，話音剛落，陳章鴻便滿臉郁氣的走過來。

他扯了扯領帶，看了一眼郁從安，似隨口問，“小郁看起來挺清閑啊，不用拍戲？”

郁從安笑笑：“跟王導談點事。”

陳章鴻又問：“你下場什麽時候呀？我去觀戲，正好學習學習。”

“不太巧，”郁從安口吻很淡：“下午，應該是趕不上了。”

他一臉恍然，而後語氣挫敗地看著王霖珂：“唉，王導真對不住，跟我搭戲的實在是太讓我出戲了。”

今天一整天都用不上那邊的攝影棚，王霖珂倒也無所謂，還拍著他肩頭安慰說：“沒事，多磨合一陣就好。”

陳章鴻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緊接著，眼睛掃到郁從安的身上，忽然道：“聽說小郁演技挺好的……”

他語氣很直接：“王導，不介意把人借來幫幫我們吧？說不定跟小郁對對戲，我也就能找到感覺了。”

郁從安忽然想冷笑。

難怪問她下一場戲是什麽時候，放出一個□□，實則是為了截她後路，不讓她找借口拒絕。

她還沒開口，王霖珂臉上的笑淡了許多，看他一眼，說：“不熟悉不好對，小陳，趕緊回去接著拍吧。”

“這有什麽的？王導你可別小瞧我，我悟性還可以的，說不定……”他沖郁從安笑了笑：“咱們搭配，一條就能過呢。”

王霖珂語氣不明：“悟性好？”

他哈哈笑：“說笑的，但應該不會太差。”

“好啊。”

王霖珂不耐地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看向郁從安說：“小郁你就教教他。”隨後，又讓人去把檀意喊來。

陳章鴻說：“這就不需要有人觀戲了吧，小郁就行了。”

“你悟性好，你看她倆拍不就行了麽？”王霖珂本不想得罪人，但表情卻忍不住嚴肅著，“有問題嗎？”

陳章鴻一臉訕訕。

他打的什麽主意，王霖珂自然心知肚明，他最見不得這些腌臜事，更何況是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郁從安自然也有辦法拒絕他，但有人替自己擋下，總歸也是件好事。

她面上淡淡問：“王導，是什麽戲？”

居然還要把檀意叫來。

“吻戲。”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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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檀意：郁老師，他和我你選一個吧。

郁從安：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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