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的聲音如清泉相擊，在陣陣竹林幽香中叫人聽得心曠神怡。

連胤思卻是聽得越來越冷，隨即淒然一笑，早知道一切都瞞不過她的，只是沒想到她竟想到的這樣快。

“公主，這些事情我大哥並沒有參與，希望你不要恨他。他一直都是為我們犧牲最多的人。”

雲初雙眉一挑並沒有說話。

“當初他本來可以不必做質子，送去鳳翎的質子應該是連胤池。可是那個時候我的母親又有了身孕，於是哥哥主動找到皇後願意替連胤池去做質子，為的只是能讓五哥順利降生和成長。後來五哥多次想要將大哥從暗營中接出來，但是大哥都沒有同意。他說他離開了我們就會有危險。”

雲初心中微痛，她當然知道，連胤彥一直都是個喜歡默默犧牲的人，卻一直不知道原來他犧牲的這樣多。這樣的連胤彥他怎麽能夠去恨呢？

“你和我大哥。”

雲初揮手打斷她的話：“我感激他，敬重他，但我並不愛他。我對他的感情跟你並沒什麽分別，我一直都將他當做我的親人，我的哥哥。”

“是嗎？”連胤思一聲輕嘆：“你喜歡的可是睿王？”

雲初低頭沈思，沒有說話，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沒有想明白。

“你們是不可能的，你可知莫辰楓才是鳳翎國真正的太子。”

雲初豁然擡頭，一臉驚異。

連胤思苦笑道：“鳳翎皇帝一直不肯立夙逸晟是因為他早已選定了新的太子。睿王其實是當年莫賢妃的親生骨肉。皇後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無縫，卻不想想皇宮本就是皇上的天下。她的小心思怎能逃過皇上的眼睛。皇上不過是推波助瀾，搶先用死嬰換走了真正的嬰兒，然後將初生的嬰兒送入了睿王府。皇後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雲初心頭一凜，如果是真的，鳳翎的皇帝心思當真是深沈可怖，那她與莫辰楓？

“所以，”連胤思幽幽說道：“鳳翎皇帝才會允許皇宮中皇嗣折損嚴重，才會極端的寵愛夙逸寒。因為他早已有了最適合的繼承人。莫辰楓戰功赫赫，又極得民心，他若繼位連帶著將莫家的危機也一並解除。實在是打的好算盤。”

“為什麽會這樣，”雲初聲音微澀：“我一早猜到皇帝對夙逸寒不過是捧殺，真的愛自己的兒子怎麽會那樣的溺愛，任由他胡作非為民心盡失。我一直以為，皇帝中意的是夙逸晟。畢竟他是除了夙逸寒之外唯一的皇子，而他本身也並不是普通人。”

連胤思道：“夙逸晟根本沒有資格繼承皇位，他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只是因為他的母親是夙琴心。”

“你說什麽？”雲初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夙琴心是夙朝宗嫡親的妹妹，他們竟然…。若是真的，那這兄妹私通生下的孩子根本就是個恥辱，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又怎麽會允許他登上皇位。難怪夙朝宗一直不喜夙逸晟，她原先以為是裝的，現在看來是真的不喜。

但是，如果莫辰楓真是夙氏後人，那麽她真的不敢想。

雲氏的確是死在夙氏手上，雖然她隱隱也覺得這其中有著很多貓膩。但當時下旨斬首的的確是夙氏的人。她又怎麽能和仇人之子有什麽關系。

暗夜中，剛才還覺得清風陣陣極為舒爽，現在卻是徹骨的冰涼。

真相揭開竟是如此殘忍。

耳邊是竹葉踩踏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卻傳出極遠。

青竹下，莫辰楓臉色一片蒼白。薄唇卻是抿的死緊。一雙長挑的鳳眸卻是緊盯著雲初怎麽都移不開分毫。

雲初下意思地退開，莫辰楓臉色卻是更加蒼白，卻是停步不前。

“你不必這樣，”莫辰楓淡淡地道：“我只是來通知你，連胤彥被人抓走了。”

“你說什麽？”連胤思急道：“我大哥在哪？”

“你為什麽不救他？”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莫辰楓臉色卻更加冰冷。

“在你心裏我是這樣卑劣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他不準我出手，他說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了結。你可要去找他？我帶你去。”

“誰帶走了他？”

“雲九霄。”

“好，去天女殿。”

莫辰楓輕輕攔過雲初的腰肢，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瞬間消失在竹林中。

天女殿中的情景卻是大大出乎意料。

安靜，祥和溫馨。

兩杯清茶，兩個彬彬有禮的人，似乎相談甚歡。

雲初推門進去，兩個人卻都是沖著她和煦的微笑。

“錦兒來喝茶。”

連胤彥好似主人一般早就在等著自己唯一的客人。

雲初便也毫不客氣地坐下，拿起茶壺緩緩為雲九霄倒了一杯茶。

莫辰楓則倚在殿中巨柱上，雙眼卻是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雲九霄。

“你並不是九叔吧。”

雲初嘴角掛著淡淡笑意，語調也輕緩平穩。

雲九霄卻好似並不意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雲初道：“剛剛知道，九叔從來不喝茶。”

雲九霄臉上神情一窒，隨即淡淡笑道：“原來是我自己不夠小心。”

“怎麽稱呼。”

“雲阡陌。”

雲初渾身一震，卻是突然之間說不出一句話。

雲九霄伸出雙手在臉上輕輕一搓，那屬於雲九霄的樣子頃刻之間就變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五六十歲年紀長相卻是比雲九霄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那雙眼睛，深如幽潭亮如碎星。

那雙眼睛雲初實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的臉上也有著那樣一雙眼睛。

雲阡陌含笑看著她卻並不言語。

“你沒有死？”雲初澀然的聲音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話。

雲阡陌卻是一陣仰天長笑：“江山尚未到手，我怎麽能死。你這丫頭太無理，我是你的祖父。這是和祖父說話的態度？”

他是雲阡陌，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該死了的鳳翎軍首領雲阡陌。

雲初的祖父雲阡陌，雲家一切悲劇開始的源頭。

一個死了三十多年的人怎麽可能還活著。雲初只覺得陣陣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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