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謂的到了集市再買一匹馬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實現過。

市集倒是過了一個又一個，只是馬卻從沒有停下過。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玉錦雲和莫辰楓始終都呆在雪痕的背上不曾下來過。

原來，五天之內達到邊關並不是句戲言。他是真的在急行軍。

原來他的心裏是真的觀念戰場的，只是不明白既然如此掛念戰場幹什麽要耽誤那麽多的時間來尋找自己。軍餉當真就那麽重要嗎？

玉錦雲的身體重傷初愈，並不是特別的好。這樣在馬背上顛了整整三天，骨頭幾乎都要顛散了。初時還能保持優雅的坐著，現在身上的每一塊骨頭幾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早已沒有了一絲力氣維持優雅的坐姿。

幾乎已經癱倒在莫辰楓的懷裏。若是沒有莫辰楓恐怕她早已掉下馬去了。她如今一襲男裝英姿颯爽，這樣的姿勢她到不覺得有什麽難為情的，只是覺得有些丟人。

她不是沒騎過馬，玉鳴軒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她風餐露宿走過的地方也不算少，可是這樣的騎馬方法還是有生以來第一遭。她不由的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是不適合當兵的。

這樣的急行軍方式可以要了她半條命。

她的聲音極其微弱，細微的幾乎連自己都沒聽到。偏偏莫辰楓就聽到了。

韁繩一拉，雪痕的速度驟減，瞬間便停了下來。當真是訓練有素。

“今夜就在此露營吧。”

他清冷的聲音幾乎是沒什麽感情的，卻叫玉錦雲不由的一怔。

“為什麽停下？”

莫辰楓冰冷的雙眸微微掃了她一眼道：“墨染已狂奔三日，需要休息。”

玉錦雲心中卻是了然，他實際上是想讓自己休息的吧。沒想到，這樣一個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地獄修羅竟也有如此善解人意的時候嗎？

月華初上，灑下一地的皎潔。聖潔淡然卻異常的清冷。

鳳翎的天氣極是古怪，京城的時候也不過是仲秋天氣，越接近邊疆氣候月是清冷。她如今內力被封身體與普通人無異，一路行來已加了好幾件衣服了。

入夜寒涼，即使穿著夾襖卻還是覺得冷。玉錦雲不由攏了攏衣領，看來黑營中的生活終究是傷了她的根本。她竟添了畏寒的毛病。真不知那樣的鬼地方連胤彥呆了十五年是怎麽活過來的。

照著一路看來，想來，若是到了邊關便已是初冬的氣候了吧。

身後悉索作響，玉錦雲俏麗的面龐上染上一絲冷厲，竟比這清冷的天氣更冷上三分。

“說吧，怎麽回事。”

此刻的玉錦雲看起來就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冰冷，放佛瞬間便可置人於死地。

“少主。”雲卓躬身一禮，卻是不敢擡頭。

“少主失蹤後，九叔和夫人明裏暗裏找尋了很久。卻始終不得要領。唯有求助於睿王。”

“飛鷹是九叔交給莫辰楓的還是夫人。”

“是九叔。”

玉錦雲眉頭微顰久久不語。

雲卓低聲道：“九叔說只有睿王能幫助我們達成所願。所以當初少主才會挑上睿王並與他聯手。九叔說，一只飛鷹並不足以暴漏我們的實力。但若是沒有飛鷹萬不能找到少主。”

玉錦雲沈默良久微微嘆口氣道：“九叔是把我賣給睿王了嗎？”

“啊？”雲卓一陣錯愕道：“少主何出此言？九叔終究是為了雲氏一族著想，並未做什麽越矩的事。”

玉錦雲無奈的笑道：“九叔比我更適合做雲族的主人啊。是個負責任的。”

雲卓卻被這句話嚇得半天不敢言語。

玉錦雲嘴角輕勾，身上的冷厲和鋒銳頓去，雲卓不由松了口氣。剛才的玉錦雲太可怕了，這樣冷的天氣他的衣服幾乎都已經濕透了。

“說說，這場仗是怎麽回事？”

原來，早在半月前東越國突然發兵，來勢洶洶銳不可當。

以區區三十萬人半月間便殺至並州城下。若並州城破，則等於鳳翎的大門完全打開。

莫辰楓也早已回到並州，兩軍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東越軍數次攻城卻沒討到多少便宜，但並州情況頁並不是特別的好。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缺糧。

玉錦雲臉上微微掠過一絲嘲諷，淡淡地道：“莫辰楓手中握著五十萬大軍，區區三十萬人竟都沒辦法趕回去。修羅戰神也不外如是。”

雲卓低頭不語。

玉錦雲道：“你可是有什麽話說？”

雲卓斟酌再三，輕聲道：“並州城中指揮戰鬥的並非睿王。”

玉錦雲神情莫辨，良久淡淡地道：“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一個月前，玉錦雲失蹤。玉鳴軒和莫辰楓一明一暗查訪良久卻毫無頭緒。

之後長公主府莫名的發生了大爆炸，不但整個公主府瞬間崩塌就連周遭的住戶也是遭了池魚之殃，幾乎瞬息間便夷為平地。

這還不算，百姓在這場爆炸中死傷無數。一時間民怨沸騰直達天聽。

而且長公主府爆炸後竟露出一個規模甚大的地下牢房，屍骨無數慘不忍睹。

一時間謠言四起，說長公主練了種淫邪至極的武功，采陽補陰吸食人血。以保持青春美貌。故而在地下牢房中強擄了數量驚人的青年男子。甚至還有些早應處死的死囚。長公主偷梁換柱將這些男人以良家男子交換至地宮中，只因他們身強力壯能滿足她的欲望。

如今，老天震怒，降下一場天雷，為的不過是為了滅罪。

只是這場罪滅的規模大了點。

整個鄴都一時間天怒人怨卻也慘不忍睹。

請斬夙琴心以平民憤告慰天下的奏折如雪片般幾乎淹了整個朝堂。

玉錦雲嘴角輕勾一時間心情大好：“阿卓可滿意這個禮物？”

雲卓不由一呆，不過瞬間便明白過來，眼角竟染上微微的濕潤：“少主大恩，雲卓沒齒難忘。”

玉錦雲輕聲道：“不必謝我，我也不過是為我自己報仇罷了。雲氏一族的覆滅夙琴心算是功不可沒，拿她開刀也是應該的。”

“少主說的是。”

雲卓的心中極不平靜，這麽些年他早已將玉錦雲當做了真正的主子。十年前那個少主用命護下來的小姑娘也不過五六歲的年紀，似乎一夜之間便長大了。之後以稚嫩的肩膀挑起了雲族的千鈞重擔。一路走來她做的極好，超過了很多真正的男子。

這麽些年他從沒聽少主提起過報仇的事情，每天過的極是閑散。九叔對此頗有微詞，原來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只是不輕易的出手罷了，一旦出手便是一擊即中。

做她的侍衛，雲卓打心眼裏不後悔。他們的仇人那是多麽的強大，她以一個女子的身份竟真的辦到了。

良久無言，玉錦雲秀美輕顰：“你本是個隱衛，喜怒不行於色。怎的如此多愁善感。夙琴心不過是個開始。夙家欠我們的我終有一天會討回來。你可願信我？”

雲卓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少主的話他當然相信。

“繼續說下去。”

“睿王其實從未回到並州。他只不過在人前做了做樣子，大隊依仗早就出發了。而睿王則變裝一直守候在附近。跟著飛鷹尋找少主的蹤跡。”

為什麽？莫辰楓竟然從未離開過這裏，從未放棄過尋找自己。軍餉？這話連她自己恐怕都不信吧。莫辰楓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東越帶兵的是誰？”

雖然莫辰楓並沒有親自指揮，但鷹嘯軍的威名卻也是不容小覷的，東越竟能打到並州城門口，倒的確是不簡單呢。

“是東越的三皇子連胤池。”

連胤池，竟是連胤池，她以為整個東越有這個本事的只有一個人，以驍勇善戰勇猛無敵著稱的六皇子連胤陽。

對這個連胤池，她到真是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個人是皇後嫡出素來謹慎，極少有他一星半點的消息傳世。

這樣謹慎的人竟在這是出兵為的是什麽？須知道那樣的人可是極愛惜名聲的，絕不會讓自己沾上一星半點的汙點。

“傳令諜媚樓，三日內將連胤池的底細交給我。”她的面容冷凝而堅定，不辨喜怒。

“東越出兵可有什麽因由？”

半月前出兵？半月前恐怕連胤川都還在鳳翎國吧，如此不管不顧又迫不及待，還是由連胤池帶兵，什麽樣的理由會這麽做。

雲卓略一沈吟道：“傳聞十多年前東越與鳳翎開戰，戰敗後將大皇子作為質子送到了鳳翎皇廷。而這大皇子卻是一直秘密關押在長公主府。此次爆炸，大皇子命喪其中。故而——。據說，三皇子連胤池聞訊心神巨慟，口吐鮮血。之後毫不猶豫的請戰。”

竟是因為連胤彥嗎？玉錦雲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們其實是非常相似的，同樣的出身高貴，卻都是身不由己。

唯一不同的是，她還活著，便註定要繼續在黑暗的漩渦中沈淪，不見天日。

而連胤彥卻已經“死”了，從此後便再沒人可以左右他的生活。因為這世間再沒有連胤彥此人。

可這世間人卻連個死人都不放過，仍要毫不客氣的加以利用。哀傷心慟，吐血不止？可笑，一個幾乎都快被人忘了的棋子，誰會為他心慟吐血？借口罷了。

不過，倒的確是個不錯的借口。時機也好，恰逢鳳翎天災人禍的不斷，此時出兵當真能省不少的力氣。想來無論勝負，這連胤池在東越的名聲都是掙足了的。

玉錦雲思謀良久，不由的嘴角輕勾：“阿卓，去通知各商號，該是時候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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