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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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辰楓站在宮門口,默默打量著輝煌卻猙獰的皇宮。

如果有可能,寧願一輩子都不必再踏入這裏。

不過片刻之間,他便毫不留戀的朝著馬車走去。這地方實在不怎麽討人喜歡。

莫言早已站在車旁等候,見他過來恭順地挑起車簾。

莫辰楓不由的雙眉一挑,馬車裏的小幾上靜靜的躺著一張紙。

他冷冽的眼神掃了一眼莫言,莫言只微微點下頭。

他便毫不猶豫的踏上了車轅,車簾放下,莫言穩穩地駕車離去。

素簽上一片雪白,幹凈平整的沒有一絲墨痕。

莫辰楓從懷中掏出個小小的玉瓶,從裏面緩緩倒出一滴藍紫色的液體滴在紙上。

瞬間,紙面上便出現了清晰的字跡。

上面,是齊嬤嬤的資料。

原來,齊嬤嬤竟是柳家找來的。尹貴妃即將生產,宮裏按慣例需提前備下乳母。

柳家從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找了個不起眼的奶媽。這奶媽長得普普通通沒什麽特點。只不過有點小聰明,更重要的是貪心。

齊嬤嬤家原本是極窮的,根本養不活孩子。以前生養的孩子不是餓死了就是賣掉了。正在為這個剛出生的孩子發愁,柳家主動找上了她。

齊嬤嬤搖身一變,成了皇家乳母。

他的丈夫和兒子冬兒也成了柳家最不起眼的家丁。

從此,她們再不用為生計發愁。

當然,在所有人眼中,齊嬤嬤的兒子和丈夫已經是個死人。

柳家起先找來齊嬤嬤不過是為了送到尹貴妃身邊伺機而動。偏巧尹貴妃的孩子沒了。

本來,倒黴的齊嬤嬤作為棄子只有死路一條。但尹貴妃一時大意忘記了將她送出宮,皇後便也故意的忘記了。

更巧的是尹貴妃竟將她送給了睿王府,這樣棄子便又成了一顆有用的棋子。

這麽些年,齊嬤嬤的親人一直在柳家,自然是讓她幹什麽便幹什麽了。

如今,齊嬤嬤已死,至於他的丈夫和兒子自然也不可能有機會活著。這個人和這些事從此便在這滾滾紅塵中湮滅。

莫辰楓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的紙張瞬間便成了粉末。他信手將粉末拋出窗外,這張紙便也如齊嬤嬤一般,不存在了。

皇後竟然一早就布下了棋子,相信她本意並不想這麽早動用這顆棋子。反而是夙翊寒沈不住氣,幫著他把釘子給拔了。

但此事若是沒有玉錦雲恐怕不會有這麽順利。

想到玉錦雲,他的心中不由的一陣迷茫。

對這個人,他當真是看不透。

當初找上她無非是為了買糧,並沒打算與她有過多的交集。沒想到她竟又主動的找上了自己提出了一筆更大的生意。

他對別人的事一向是不感興趣的,但玉錦雲太善於猜度人心,她給的籌碼實在是太大了,讓他無法拒絕。

他手中握有五十萬的兵權,近些年邊關並不太平,鳳翎又遭了災,國庫並不充裕,軍餉漸漸就成了問題。

他手下有個厲害的謀士叫範鯤鵬為他出個不錯的主意,以民養病。所有的士兵在休戰時則開荒種地,戰爭來臨則上陣打仗。即戰時為兵,閑時為農。倒也能解一時之困。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士兵終究是需要訓練的,種地哪有時間訓練?

閑時為農,不過是聽上去好聽罷了,若是戰火不斷總是打仗呢?

軍餉的事情的確讓他很是頭疼。

玉錦雲竟然願意由他來負擔軍餉,而她所要的不過是助她做官護她周全。

這生意實在是劃算,為了他手下五十萬人的生計他答應了。

起先,他也擔心玉錦雲會逼著他做什麽讓他為難的事。

但沒想到,他們秘密結盟以來,她從未提出過任何的要求,反而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自己。

玉錦雲是個出色的生意人,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實在看不透,她究竟要的是什麽。

剛才那封密信是玉錦雲給他的,看信的方法也是玉錦雲教他的。

那樣的信若非用特殊的手段處理,到了誰的手中都不過是廢紙一張。

她竟能將皇後隱藏了十幾年的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那又怎麽會是個簡單的人?今日禦書房的種種也是她早已預見到的,她曾笑言誰最想殺了齊嬤嬤誰就是兇手。

他真的沒想到,出現在他面前的齊嬤嬤竟是那個樣子,囂張而詭異,和他所見到的完全不一樣,他實在不知道她用了怎樣的手段。

這樣的人,還有什麽需要他去保護的嗎?

想到她那雙明亮純凈如琉璃般清透明亮,卻又如寒潭般深邃清冷的眸子,他的心一陣的恍惚。

他的心一向冷硬如冰,對於該死的人一向是不姑息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們兩人意見相左,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下得去手除掉她。

他手裏握著支竹筒沈思良久,終於還是點著了扔了出去。

“嘶”一聲輕響,從竹筒中飛出支煙花,一直升到高空劃開一個閃亮的紅點,亮的出奇耀目。

玉錦雲盯著天上耀目的紅點,臉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了然。

段月痕妖媚的雙眸不錯神地將她的每個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卻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玉錦雲回頭,正對上他燦若春花的明媚笑顏,不由一晃神,低咒一聲妖孽。

段月痕道:“錦雲,可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玉錦雲卻淡笑道:“若是有一天你做不了太子去飛鴻樓掛個牌,一準能紅透半邊天。”

段月痕殷紅的雙唇微微撅起,臉上的表情委屈的不得了:“人家好心好意來幫你,累的半死,你還有心情奚落人家。”

說著話,雙眸之中淚光盈盈,當真叫人不忍苛責。

玉錦雲輕嘆口氣道:“你能不能別總在我面前這樣子,剛剛吃的不少這會胃著實難受。”

段月痕雙眸之中的淚光瞬間便消失不見,又掛上了那傾國傾城的笑顏:“說實在的,你這信號彈放出來的也太晚了些。皎月樓的菜再好吃,吃了兩個時辰也會撐著的。”

玉錦雲若有所思的道:“終究還是放了。今天真是要謝謝你。”

“錦雲何必跟我這麽客氣,你的事我自當盡心竭力去辦的。”

玉錦雲突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段月痕,放佛想要看透他燦爛的笑臉下隱藏的是什麽。

段月痕被她盯的脊背發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你幹什麽這麽看我?”

良久,玉錦雲嘆口氣道:“攝魂術當真是厲害的。可是你卻也耗費了不少的元氣吧。這樣大的恩情,你可叫我怎麽還?”

段月痕正色道:“只要你肯跟我回南召就算還了。”

玉錦雲白他一眼道:“我剛被皇上封了官還沒做過癮呢,你就又想讓我當老百姓嗎?”

段月痕笑道:“知道你不會跟我走,我開個玩笑。其實今天也沒費什麽力氣。你事先已經給那人種了傀儡蠱,普普通通的牽魂引也就辦到了。”

“有了攝魂術還真是好辦事呢。”

“攝魂術可不是那麽好學的,一個弄不好,反噬之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起的。”

“你學的多久了?”

段月痕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攝魂術不是學來的,只要是我段氏血脈天生就會攝魂術。只是後天也需要不斷的修習才能日漸的完善。若非段氏血脈到死也學不會的,即便是傀儡蠱,若非段氏族人也無法驅使,會被蠱蟲反噬。”

玉錦雲不由得一怔,這家夥明知道傀儡蠱會反噬竟豪不提醒的交給了她。幸好她的母親是段紫玉,她的身上也有著段氏的血脈,否則,還真是危險了。

等等,段氏血脈,段月痕將只有段氏血脈方能驅使的傀儡蠱給了她是什麽意思?他就那麽篤定她不會被反噬?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思及此,她不由僵硬的道:“那,那倒也未必吧。”

段月痕嬌媚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她,良久輕輕笑道:“是啊,凡事都有個萬一。看來是老祖宗誇大其詞了呢,不然我就再見不到錦雲了。”

玉錦雲幽幽的道:“你肯幫我當真是毫無條件的嗎?”

段月痕嬉笑道:“當然,幫錦雲怎麽會有條件。只不過,錦雲如果方便的話幫我找個人吧。”

玉錦雲雙眉一挑,就知道天底下不會有免費的午餐:“找誰?”

段月痕的笑容瞬間便消失了,認真而又嚴肅,玉錦雲不由一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段月痕。

“像錦雲一樣的女人。”

玉錦雲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有人可以將玩笑開的如此正經嗎?偏偏段月痕的表情出奇的正經。

“月痕很喜歡尋人開心嗎?”

段月痕輕輕搖頭道:“我是認真的。”

說著將一幅畫軸遞到玉錦雲手中,示意她打開。

畫軸應該有些年頭了,紙的邊緣已微微泛黃。

上面赫然畫著一男一女。

男子長身玉立,道不盡的瀟灑風流。女子身段窈窕,如仙子誤落凡塵,美麗純凈。兩人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

玉錦雲心中不由的一動。

段月痕緩緩的道:“這是我的姑姑和她的夫君。我姑姑是我國烏蠻教上屆的天女。從她去世後,眾位長老護法找尋了十多年,也沒找到新的天女。只在幾月前天女殿生出異象,有預言說天女出現在鄴都,所以我便來了這裏。”

玉錦雲聽得心頭狂跳,段月痕的姑姑和姑父,那不就是她的爹娘嗎?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爹娘的樣子。心中不由的一陣酸澀,缺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她將畫遞給段月痕道:“既然是你的親人,何故讓我看?”

段月痕道:“錦雲不覺得,畫上的人很眼熟嗎?”卻並不伸手去接。

玉錦雲目光再次落在畫上,她又怎麽會沒發現,自己和母親的樣貌有十之七八都是相似的。只是氣質大不相同罷了。

難怪段月痕從見到自己第一眼起就對自己特別的關註,原來這就是原因。傀儡蠱也不過就是個試探罷了。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不過巧合罷了。玉某並不認識他們。”

段月痕良久未語:“你可知,我姑姑曾傳信給我父王,她尚有一子一女在人世。可惜我們找了這麽些年始終未能找到。”

玉錦雲點點頭道:“的確淒慘。”

段月痕雙眸一眨不眨定在玉錦雲臉上,似乎想要看穿她。

驀地,他燦若星光的眸子陡然一暗,如海中深邃的漩渦不斷旋轉擴大,叫人不知不覺的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玉錦雲暗道一聲不好,心神不由的一陣恍惚。驟然間一聲輕嘆,一只溫熱的大掌輕輕附上她的雙眸,將她視線隔絕。

壓力遁去,段月痕雙眸依舊清明,仿佛剛剛只是玉錦雲的錯覺。

良久,唇邊綻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如春花皎月,芳華滿地。

只聽他動人心魄的聲音道:“錦雲說的不錯,天下間巧合實在太多了。所以我今天請求你幫我找找我那苦命的表妹,我和父王實在是想念的緊啊。”

“錦雲自會盡心盡力。”

她可沒有忽略掉段月痕的話裏話外可是只讓他幫忙找表妹的,表弟兩個字提都沒有提。

皎月樓對面是個普普通通的客棧,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飄入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房。

房中一人,修長均勻的指尖夾著枚玉白的棋子,正在跟自己對弈。

他的身上是一襲如血般鮮艷的紅袍,臉上卻罩著半塊銀質的面具。只露出一個精致完美的下顎和一張薄薄的嘴唇。雙眸則如冰般冷漠,仿佛一切東西在他眼中都失去了生命和色彩。

那藍衣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後,直到他手中白子落定才緩緩道:“閣主,段月痕走了。”

紅衣男子並未答言,只是輕輕揮一揮手。

藍衣人便又如鬼魅般飄了出去,放佛他從來都沒出現在這房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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