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耶律昊的話，楊排風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般，四處望了望，低聲對木易說道，“二位隨我進府裏來吧。這裏人多眼雜，更何況...”

她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木易，欲言又止。

木易迷茫地回視著她，腦海裏已經上演了數起認親認錯了人的戲碼，戲開的十分熱鬧。

“走吧。請姑娘帶路。”

這時候，唯一一個能說話的耶律昊就發揮了大作用，說是請楊排風帶路，他自己先轉身朝著天波府的大門走去，吊兒郎當的，還沒邁進門檻就被門口的守衛給攔住了。

“快走！這兒哪是讓你們這些人胡鬧的地方！”呵斥得毫不留情。

耶律昊聳了聳肩，讓了個身位出來，正好足夠他們看見楊排風。

“姑...姑娘！”兩個五大三粗的守衛驀地看到了楊排風的身影，急忙俯下身來，臉上乍青乍白。

“這是我的客人，我自己帶進去就是了。”楊排風揮了揮手，將他們揮退，沒有心思計較他們的過失，淡淡地說了一句，就先行邁進了大門。

身後，耶律昊得意地朝著守衛笑了笑，昂著頭邁著大步踏進了天波府的大門。

幾人穿過了幾個長廊，終於來到了後面看著像是家眷居住的地方。木易和耶律昊正張望得開心，倏然停下了腳步，齊齊地望著楊排風。

楊排風自從在門口看見了木易的這張臉就覺得渾身不痛快，被他二人這樣盯著，不快的感覺更是加倍了。她抿了抿唇，叫過一個小丫頭，指揮她奉上茶來，就和二人說道，“我去請老夫人，你們在這兒待會兒，我馬上回來。”

“明白！”耶律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領了楊排風一個不客氣的白眼才罷。

楊排風丟下了他二人坐在那兒，直接轉入了後院，她直到現在還有些無法接受，時隔三年之後，還能在天波府門前、一個陌生人那兒看到這樣的一張臉。不是早在三年之前，四將軍就已經...已經亡故了嗎？朝廷的吊唁旨意不是早就發下來了嗎？難道是她記錯了？

邊走著，她邊拼命想要甩掉腦子裏的這些怪想法。

想起來方才和木易的對話，時間上是對的，臉是對的，甚至無措時喜歡亂瞟也是對的。放在現在，她也認不出來這到底是不是幾乎一起長大的大哥哥了。

罷了，還是請老夫人出來，認兒還得是親母啊！

這樣想著，她走到了佘老太君的庭院門前。

剛要踏進，就見一個小丫頭跑了出來，她急忙伸手攔住。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跑什麽？”

小丫頭一擡頭，看見是楊排風，急忙道，“排風姐姐，你可回來了！方才太君剛醒，說自己做了一個夢，非要說夢見...夢見四公子了，這心情就不好了，吵著找大公子，說讓他去找他弟弟...我們，我們這也攔不住啊！”

“太君醒了？”聽見小丫頭的轉述，楊排風不禁皺起了眉。

事情趕得如此湊巧，她幾乎要覺得外面坐著的那兩個根本就是來招搖撞騙的。

她想了想，囑咐小丫頭道，“方才我帶進來兩個人，你出去就看見了。你看好他們，別讓他們無故闖進內室來，別再驚嚇到了太君。”

“是。”小丫頭急急忙忙地走了，留楊排風一個站在庭院裏出神。

“門外站著的，是不是我兒？”老夫人的聲音響起，楊排風驀地一驚，急忙跑了進去。

“排風！”

床上坐著的，正是剛剛睡醒的佘老太君。

年華已逝，如今隨便一場小病就讓這位從前叱咤風雲的女英雄感到吃力。她掙紮著坐起來，楊排風急忙上前幾步，扶住了佘太君。

“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她咳嗽著，埋怨道，“我這醒了沒見你，心慌。”

楊排風一邊撫著老夫人的後背，一邊說道，“排風就是出去買了個菜。這兩天新鮮的蔬菜該買一些啦，我這不是出去挑點兒太君喜歡的，回來做給太君吃嘛。”

佘太君笑著推她，“你呀，就是會說話。”

佘老太君一世英雄，老了老了生了一堆兒子，各個都是國家棟梁，唯一的一個女兒，也纏綿於戰場。虧得她一時善心，撿了這個丫頭回來養，偏偏又是一個招人疼的，讓她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她就喜歡這丫頭在她面前什麽都能說的樣子，縱得很。

“方才我聽丫頭說，太君做了不好的夢？給排風講講吧。老人們都說，這夢越不好，越要說出來，才能變成好事。太君要不給排風講講？”楊排風一邊扶起老夫人到桌前坐下，一邊問道。

太君搖了搖頭，有些乏力，“罷了，都是夢了，還說他作甚。”

“夢怎麽就不值得說了？”楊排風頓了頓，咬了咬唇，說道，“我昨日也做了個不一般的夢呢。”

“那你夢到什麽了？”老太君對她的夢倒是津津有味。這個丫頭，鬼點子多，就會討她開心。

“我夢到四將軍啦。”她聽了聽，看了看太君的臉色，佯裝開心，“你說奇不奇怪，我夢見他像小時候一樣帶著我們一群人玩兒，這一大早去買菜，居然遇上了一個和他長得特別像的人！太君說奇不奇怪？”

只見太君的臉色霎時昏暗了下來，她點了點頭，閉口不言。

楊排風心下嘆氣，可是人都已經被她領進了府裏來，無論如何，都得及時辦了，免得夜長夢多。她撒嬌似的晃了晃佘老太君的胳膊，說道，“我一時興起，就把人帶來府裏了，太君要不要見一見？”

“你是說，那個和延輝一樣的人...在府裏？”佘老太君顫抖地放下了手中的那盞茶，急急抓上了楊排風的手背。

“是。”楊排風感到手背一緊，說道，“就在前廳坐著呢，要不我陪太君出去看看吧。”

佘老太君點了點頭，楊排風剛要將人扶出去，就被她拉住了手臂。

“等等，排風，先給我換一套衣服。”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這件舊了。”

“好。”

兩人收拾停當，等到了前廳之前，太君拉住楊排風的手都有些在顫抖。

楊排風不忍，反握住太君的手，說道，“要不咱們今天還是別見了，太君明日再見可好？”

“別了吧。”佘老太君疲憊地搖了搖頭，“明日啊，我就怕這還能見的人轉眼就不見了。”

她笑了笑，“三年前不就是這樣嗎？跟小時候似的，愛跑。”

她拉了拉楊排風，問道，“你方才說那年輕人現在叫什麽？我老啦，記都記不清了。”

“叫木易。”楊排風喉頭微梗，幾近說不出話來。

當年因為四將軍失蹤，受傷最多的就是這位老人了。而如今，而如今，她明明知道太君心裏的苦痛，怎麽還能如此輕率地就把人帶進了府？她現在滿腔的後悔，只恨不能重回到早上，打死她她也不要出門。

“木易。”佘老太君仔細地在嘴間咀嚼這個名字，笑道，“叫木易好啊，人生本就不易，相比那木訥的木頭，還不如人家容易呢。”

楊排風撲哧一笑，“太君你可別瞎說了，你看看那木易二字，合起來...”她怔了怔，對呀，合起來不就是個“楊”嗎？

佘老太君並沒有聽清她在說些什麽，全然不在意，還在笑著問道，“這事有沒有告訴你四嫂？”

不待她回答，她自己就反駁了自己，“你做得對，若不是，可真就又傷了你四嫂的心了。”

她絮絮叨叨，“我這個老婆子沒事，你四嫂都準備好回娘家、上戰場了，可不能胡亂折騰。”

就這麽念叨著，二人進了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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