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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萬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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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到時辰了,快去準備東西!”

“可是陛下和娘娘還沒起呢?”小太監囁囁不敢說話,偷眼瞧了瞧那緊閉的房門,又把視線轉回了黃逸的身上。

黃逸恨鐵不成鋼,一個爆栗打了過去:“偷看什麽!”

“那…那…”

“哎,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都讓開——我去!”小太監急忙唯唯諾諾地讓了地方,退居一邊。黃逸嘆了口氣,環視了一圈這些不中用的人,到底還得他自己出馬。

這樣想著,他輕輕地敲響了明粹宮的門。

“陛下!娘娘!時候已經不早了,您們可起了?大臣們都在皇城外頭等著啦!”

他連聲叫了幾次,終於聽到了內裏的一點響動,急忙叫過幾個端著熱水、臉盆和面巾的小宮女,在門口候著。

裏頭的景色還是十分香艷。皇上敲著陣痛的腦袋,有些犯懶,而一旁還睡著疲憊至極的蕭婉若。他敲了敲自己的頭顱,緩緩起身。再不起,就是真的遲了,萬聖節這種準備了這麽久的大日子,他這個最大的壽星可不能延誤了。

皇城門口站著的不只有自家的朝臣們,還有外使等著呢。

他這樣一動,旁邊熟睡著的蕭婉若也醒了。

這樣的夜晚許久沒有經歷過,她累的連一雙眼睛都睜不開了。好在帳子內光線昏暗,她勉強睜開,緩了緩,舒適了不少。身上的痕跡只多不少,她羞憤地不知該如何開口和皇上說出來今兒晨起的第一句話。

“醒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些隔夜的情/欲,煞是好聽。

蕭婉若羞澀地點了點頭,拾起被子蓋住了自己光/裸的上身,不敢開口,宛如一個新嫁娘一般。

“起來吧,替朕穿好了衣裳,打扮好了一同出去,群臣都在等著了。”他拍了拍她,率先下了床。蕭婉若身體一抖,雙腿已然有些不聽使喚,在他身後也一同下了床。

黃逸聽見了內裏的招喚,急忙帶著小宮女們進去為帝後著衣。來不及浣洗,兩人身上的痕跡讓幾個小宮女臉紅了個通透,就更別提被服侍著的那位了。還好皇上的臉皮夠厚,不慌不忙穿戴完畢,撿起她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今日,整個上京城都將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同慶賀著他們的天子再度華誕,皇城內外,一並收拾齊備,蕭忠天還未亮就守在了皇城門前,等待著朝臣和外使的到來。

木易他們也是,早早地就從城中禁衛趕了來。他和耶律昊一起,帶著幾個有眼力的兵士還有好不容易備下的壽禮,和諸位大臣們一起,等著皇城的城門大開。

如今天色未亮,眾臣都已經聚集在了一塊兒。人都呆在了一起,不可避免的就是相互寒暄,說說這家的老爺最近新納了哪一家的小妾,還有那家的文官最近探聽到了哪些事,準備著順著這條線拎出來上京不少的利害關系。都說女人的舌頭長,聚在一起準沒什麽好事,如今木易看著這狀況,深深覺得這男人們也不比女人們差多少。

耶律昊貴為皇親,自然有很多大臣都要上趕著來巴結,木易站在旁邊,看著小小少年人模人樣地微笑應酬,他就覺得渾身乏力。

孩子長大了,他默默感慨道。

旁觀著他技巧繁雜的對話,一點停頓都沒有,他就很想翻白眼。也不知道這宮門到底何時能開,他什麽時候才能不必再看見這滿大街的官腔來往。

“煩了?”耶律昊註意到了他這邊的白眼,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偏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不知道的,只當是耶律昊應酬累了,尋個僻靜之處乖乖歇著。

“還好。”木易掩唇輕咳,“第一次看你和這些老家夥們打官腔,有點不大習慣。”

“我倒是習慣了。”耶律昊一挑眉,微微擡眼望向天邊晨色,“宮門是時候要開了,準備準備進去吧。”

“你小子,知道的不少。”木易向前走了幾步,吩咐兵士準備好要進宮的馬車,回頭叫他。“你是不是每年都來?這樣的場面,確實應該習慣了。”

“萬聖節每年都有,這樣的場面我其實也才經歷過幾次。以前在宮裏頭住著,即使是這樣大的日子也只不過是從一個宮裏移到了另一個宮殿,如今,卻是得要站在外頭等著和他們那些人一同被召見才能進去了。”耶律昊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木易看在眼裏,心裏也同樣頗有些不是滋味。

“你以後大小只是個王爺,這樣的事只是個開端罷。”他皺了皺眉頭,權且這樣安慰。這樣膚淺的理由就連木易自己也有些說服不了自己。“好在以後就算你和陛下疏遠了,皇宮外頭還有個哥哥我,你憂慮什麽?”

耶律昊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雙頰。憂慮?他臉上顯露出憂慮的神色了?他望進了木易的眼睛,那裏像是兩汪清澈見底的湖水,他就這樣看著,心裏不免泛出些許苦澀來,眼中也夾雜了些許別樣的情緒。

他二人對視了半晌,終於,耶律昊自己皺了皺眉,有些苦惱:“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說著,他自己還嘀咕了起來:“兩個大男人在路邊還深情對望些什麽…”

宮裏傳來消息,說是帝後已經起了,正在明粹宮洗漱著衣,叫外頭的大臣們都準備準備,隨時進去宮裏。耶律昊也不再和木易廢話。他起了個大早,和這些老頭子們應酬了一早上,本就不加的情緒變得更糟了,再加上木易不知犯了什麽病,一大早上說起來這些婆婆媽媽的話來,他很是不喜歡。耶律昊站在馬車的背陰處,一個人磋磨著袖帶上的流蘇。

這流蘇還是他母妃的遺物。

他母妃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若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會嫁到大遼來,也就不可能有他。

等到木易叫他上車,耶律昊這才收斂起眼中的情緒,隨著大夥兒一同進去。

長街上擺滿了吉祥的物件,紅彤彤的燈籠徹夜亮著,和天邊的朝霞相得益彰。

耶律昊第一次覺得這長街這麽長,這麽多,他隨著那馬車晃著晃著,幾乎都要睡過去了。等到木易叫起他時,他還險些發了脾氣。

禦書房前有一大片空地。以前耶律昊還小、不懂事的時候,他特別喜歡在那兒玩兒。因為,只要他有恒心有毅力,一定可以在那兒看見他的父王。再長大了點,他就在那兒等著哥哥接受完教誨,陪著他一同回到後宮,運氣好了,還能陪著他玩幾個時辰。

可是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什麽叫做舍不得了。

舍不得父皇疲累,他就偷偷向禦書房裏放水;舍不得母妃難過,他就裝病倒在那片空地上,假裝是路過暈倒,非要父皇送回後宮才罷;舍不得皇兄讀書辛苦,他就忍著,不敢叫哥哥陪著他一起玩。

原來這兒早已就都是他的記憶,覆蓋了一層又一層,擦也擦不掉了。耶律昊望著這片空地有些失神,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恢弘的鐘聲綿延不絕,耶律昊知道,這是祝禱耶律家,祝禱皇室,也是在祝禱大遼。這樣的日子,大家都喜歡討一個好彩頭,為的不只是自己開心,還有讓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有永恒了才是最好的。

他遠遠地看著明黃的兩人站在了高處,太監尖細的嗓音順著晨風吹拂而來,眾人齊齊下跪,也不知道都聽沒聽的清說了些什麽,每個人都神色莊重,不敢有一絲懈怠。

耶律昊瞟了一眼眾人的面孔。明明年輕有之,蒼老有之,可是如今看上去,都是同一張臉的不同覆制品,一模一樣,連眼角的細紋都如出一轍。他突然就有些害怕了起來,恍如自己不是在拜見陛下,為他的哥哥祝壽,而是和一群雕塑在一起,踏上沒有意識、受人擺布的征程。

晨風和煦,可是耶律昊情不自禁地就打了一個冷戰,嚇得他頓時清醒了過來。

木易就在他身旁,看著他如夢初醒一般,好生好奇,“你想什麽呢?”

“木易,”他輕聲開口,面上一絲表情都沒有,“你說,人為什麽要死?為什麽要有意識?為什麽要聽別人的話?”

他似是自己邁進了死胡同一般,低頭呢喃道,“怎麽就不能都按照自己打的心意來過呢?”

木易皺了皺眉。前後都是朝臣,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輕叱他,說他胡說:“這大好的日子,你都想什麽呢?!這可是你皇兄的萬聖節,快別說了,給別人聽見!”

耶律昊神色寡淡,他擡頭望了過去,就只看見綠豆、芝麻大小的人,端端正正地在那兒,看不清是坐還是站,可是耶律昊知道,他們一定是在規規矩矩地站著接受拜禮,每一塊肉都緊繃著,即使是至高無上的權威如皇室,也不得不看著聽著手底下的言官過日子。

他突然就想起來了那個眉目裏都是溫柔的女子。曾幾何時,她是不是也想過這些,想過要抗爭一下?她會怎麽做,是逃,還是沖上去做個了斷?耶律昊的眼前浮現出來了那女子跪在那冰涼的空地上一言不發的樣子,他臉色又白了些許,緊緊地咬住了唇,才沒有更加失態。

朝拜的內容繁瑣無味,好在耶律昊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對於這些程序上的事,早已經是習慣了。他循規蹈矩地做完,等到一切流程全部走完,已經是晌午時分了。

木易早就餓了個前胸貼後皮,他隨著人流踽踽,總算是邁進了善嵐宮的大門。

等到各路大臣禮畢坐下,送完賀禮之時,已經是又一個時辰之後了。木易撫著自己的小肚子,一邊聽著它的悲鳴,一邊不動聲色地研究著這大名鼎鼎的善嵐宮。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回來蠢作能不能不要臉地求一點點作收(可愛乞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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