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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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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幾月之後,大軍出城那日,耶律金娥果然好漢做事好漢當,一直在錦繡宮乖乖地待著。

皇上哥哥為了安穩軍心,早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已經收拾停當,穿著一身厚重的朝服去城門和眾位將士們告別,鼓舞士氣去了。眾位嬪妃在規矩之下也不得不一同早早地起來相送,此次開戰師出有名,國家大事,作為皇上的妻妾也得盡一份心思才好。

拜各位哥哥嫂嫂所賜,那日耶律金娥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她掀開重重紗帳,睡眼惺忪地叫人,“青禾,他們都走了?”

“好像是,眾位娘娘都聚在宮門那頭送皇上呢。”

耶律金娥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叫青禾進來,“替我梳妝換衣。”

“公主這麽早就起?”青禾一路小跑過來,替她穿鞋揉肩。耶律金娥的睡姿一向不好,早上起來總是叫痛,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痛快。

“你放心。”她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我才不是去湊熱鬧的。不是已經答應過哥哥了?你還怕我食言哪?”

“公主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青禾嘀咕著,滿臉的不相信,見她瞪眼板著臉意圖恐嚇她,她才吐吐舌灰溜溜地去準備梳洗的東西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了耶律金娥一人。她推開窗戶,窗外還盡是一片黑夜,黎明的霞光還沒有爬上來,太陽還在不知道哪座山頭後頭龜縮著,總之是黑壓壓的,惹人心煩。黎明之時是最冷的時候,即使如今是盛夏,也依舊難免那股子寒意。

耶律金娥身上只著了裏衣,初醒時還透著隔夜的薄汗,被這冷風一吹,凍得她打了一個實打實的冷戰。

要起的這麽早。

大軍的兵士們應該徹夜難眠吧?

不論是為了即將為國效力的激動,還是不知命途如何的揣揣。總之是不安定的。

她嘆了口氣,倏而又想到今日是出兵之日,嘆氣頹喪最是不該,又趕忙笑將起來。

“公主!早上露水重著呢,你連外衣都沒披,怎麽能站在風口上?”青禾端著家夥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窗口邊端著胳膊的耶律金娥,急忙過來替她關上了窗戶。

“這要是凍著了,準保要有人心疼了。”

“也是。”耶律金娥表示同意,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暖暖身子。

青禾看著她泰然自若的模樣,忍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好奇道,“公主當真能忍住不去?”

耶律金娥一本正經,“當真啊,我都答應哥哥和木易了。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那...”

“你就等著瞧吧。”她自信得很,可是後來青禾才知道她這自信比那紙糊的老虎還要惹人笑話。

大軍出城,皇上回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朝臣,不是皇後,而是鬼鬼祟祟的他的親妹妹。耶律金娥早早地就躲在了書房那頭,就等著皇上自投羅網,好問他個千千萬萬遍。

“哥哥,你可看到木易了?”

“沒有。那麽多兵士,朕得有多好的眼神兒?”

看不到並不代表已經被耶律金娥就這麽放過了。從這一天開始,耶律金娥就成了書房的常客。無論是書信往來,還是朝臣接到消息前來回稟,她都是那個偷偷蹲墻角的那個。偶爾接到了各部分軍士的詳盡書信,她非得從皇上那兒磨來了木易所屬的那封,前前後後、反反覆覆地仔細查看,聽說了書信裏頭為了防止別人偷看、偷盜,還有一些奇妙的小計倆,她更是如獲至寶,把這幾張可憐的紙翻來覆去地在火上烤,在水裏泡,還拿墨水浸了個黑的透亮。

皇上是真的怕了她。可是不答應她就蹲點,等著掌事的太監拿去燒掉的時候劫走。若是罵上一頓她就哭,哭就算了,還非得挑有大臣來的時候哭,幾個月以來,幾乎所有常常出入書房的朝臣們,都見識到了鐵鏡公主的厲害,還有那大遼獨一份的哭功。

“金娥啊,你以後也不用學什麽鞭法了,沒事兒哭上一哭,等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總用得上。”

皇上每次說起這個,她反而還不哭了,囫圇擦了擦臉上晶瑩透亮的淚水,還興奮地跳了起來,說是又找到了一種和木易相處、討饒的好法子。

不過她怎麽就不想想怎麽和她的親哥哥好好相處?

皇上這些日子時常感慨,他明明是個大好的青年皇帝,硬生生地讓他的寶貝妹妹催成了中年大叔。整日愁緒百轉,就算是前線捷報,也不能抵禦耶律金娥帶來的殺傷力。

這不,近日上京落了初雪,後宮嬪妃都在議論著要不要辦一個家宴樂呵樂呵,慶一慶這入冬以來難得的一場雪,耶律金娥偏不去湊那熱鬧,反而追著皇上滿皇宮跑,就是怕大軍遇雪,沒有過厚的被褥衣裳,不小心被凍壞了身子。

“哥哥,哥哥,你到底有沒有給將士們發放禦寒的物件?”她腳步如飛,絲毫不見平日裏練武時的懶怠,一步一步跟在皇上屁股後面,跟的極緊。

“發了,發了,朕的兵士是在為我大遼打天下,朕豈有不擔心他們的道理?”

“那,那東西夠嗎?”她窮追不舍,他避而不及。為了躲避她,他這些日子是把後宮的嬪妃各宮裏都走了個遍,就是希望他的好妹妹能看在各位嫂嫂難得能承聖寵的面子上,放過她的皇帝哥哥一會兒。

“要不你去查查?”皇上倏地停下了腳步,耶律金娥一個沒剎住車,直接撞了個滿懷。

“啊!”鼻子好痛!

“痛了吧?痛就回去歇一歇。每天追著朕,你都不累?”皇上活動著腳部,走的實在酸痛。

“那,有沒有書信回來?”耶律金娥不依不饒,一心只念著消息,才不管她哥哥現在這揉也揉不得,嘆也嘆不得的可憐模樣。

“朕已經告訴他們,可以寫家信。你自己收沒收到,自己不知嗎?”

脫公主的福,由於耶律金娥每天按餐數飯點對皇上窮追不舍地問木易消息,搞得皇上是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香,他幹脆就破了例,下了一道諭旨,讓將士們若是有想家想得厲害的,有重要的事兒要和家人說的,皆可以寫信回來。

自從這道諭旨到了大軍手中,耶律金娥每日都盼啊盼的,一有報信之聲她就立馬放下手頭的東西飛奔前去,可惜的是,到目前為止,別說一封信了,就是一句口信、一個字兒,她都沒見到過蹤影。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給我藏起來了!”

“胡鬧!朕怎麽可能藏你的信?”要是有的話,早早地就貢上去了!還用每天受這份罪?

“真的?”她滿目狐疑,逼近皇上身前,似乎是打算不問出個子醜寅卯就不罷休的氣勢。

“當然。”皇上吞了吞口水。他這妹妹的古靈精怪他是自小就品嘗過的,自然知道此時說謊一丁點兒好處都撈不著。

“金娥。”他嘆氣道,“前方來報,他們快回來了。”

“你也就不必整日跟著朕了。”

“仗打完了?”耶律金娥驚訝得很,不是說還沒分出個勝負嗎?

“沒錯。”皇上點頭。談起此事,他就有些順不過氣來。明明是唾手可得的地方,偏偏就這麽出了岔子。誰也不知道為何大宋要和西夏共同禦敵,誰也沒料到這場仗會變得如此難打。

從夏入冬,大遼的將士們耗不起,將士們的親人們也耗不起。

就只能暫且放他們這一馬,再等待下個機會了。

多麽可惜的回朝!他閉了閉眼,攥緊了拳頭。若不是突生變節,怎麽說這仗也應該是大勝而歸。

“你就放寬了心吧。前線在抽調兵線後撤,回朝之日已在眼前。放過朕,可好?”

“那還差不多。”耶律金娥雖懷疑,但還是放開了他。退後幾步,施了一禮,蹦蹦跳跳地回錦繡宮換衣裳準備赴宴去了。

終於要回來啦。

如今,可又要是春天了呢。

她托著腮面對著眼前堆著的一大摞的衣裳發呆微笑,想一想也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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