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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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地邊上,任風撲簌簌地刮過,木易閉緊了眼睛,享受這平生第一次的“荒漠”風光。

按照他素來的認識,木易一直以為大遼就應該是個土地貧瘠,種啥啥不長的地方,除了肥美的莊稼地,更隨處可見的應當是大大小小的荒漠才對,若是再遇見兩頭駱駝在這兒帶著頭肆意奔跑,才是他心目中一直存有的印象。

不過當他無意中和耶律金娥提到的時候,把耶律金娥嚇了一跳。

“你從哪兒聽說什麽...荒漠的?”

“還有什麽是駱駝?”

木易楞了楞,難道這些也是筆者的杜撰?

“我們大遼,並不比你們大宋差多少,也是個水土肥沃,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她莫名其妙地嘟囔著,“也不知道你們大宋人到底都是怎麽想的。”

“難道你就是因為這些才不肯和我成婚的嗎?”

耶律金娥賭氣極了。好像真的一下子就找到了木易的真實想法,並且一心想要把它撕個粉碎。

自從那日高臺一游,她嘗到了甜頭,沒事兒就溜出宮來,三番四次地往這兒跑,看門的兵士們就算是還不知道她是鐵鏡公主也已經都混了個眼熟,知道這小姑娘是自家營地裏一位兄弟的家眷,每次都揮揮手就放他們進來了,還爽朗地笑上一笑。

耶律金娥恨不得把自己的錦繡宮都一同搬了來,連借口她都已經想好了,就說城中禁衛這兒安全效能極好,而且這兒還有她親愛的弟弟耶律昊。

對耶律金娥的頻繁往來最表示歡迎的,就是耶律昊小朋友了。

突然熟識起來的姐姐不僅不像傳聞裏那般目中無人,反而對他這個不見經傳的小王爺倍加呵護,沒事兒就帶些吃的玩的給他,讓耶律昊屢次都想直接把木易便宜送給這位親姐姐以示親近,而木易在這番雙重夾擊之下更是無所適從。

好在,耶律金娥終於有這個機會——既不會讓木易輕易地躲掉,兩人的關系反倒還更親近了些。

其實從那晚屋頂上開始,木易就已經很是欣賞這位公主了。

耶律金娥並不那般驕矜難忍,反而身處在一堆男人中間,她一個小姑娘,絲毫沒有什麽太多想法,過的開心得很,還交了一幫兄弟。即使是不知道她是公主的,也把她當一位響當當的姑娘來看待。好生讓木易另眼相看。

也許過不了多少時日,他會更欣賞這位公主了吧。

木易心下了然,但面子上還是端著一副不敢親近的模樣,惹得耶律金娥好生頹敗。

這日,難得木易被放出來兜風。他連自己的府邸都沒來得及走上一走,就被耶律金娥從城中禁衛的大門口撿走,一句多餘的話都沒留。

也不知道他宅子裏那幾株可憐的花花草草都活成了哪般可憐模樣。坐在耶律金娥身後的這匹馬上,木易不無憂傷地想象,他這宅子裏唯一的一點活物也悉數開敗,黃的黃,落的落,在院子裏無聲掙紮。

“公主,你這是帶我去哪兒?”他必須得提著嗓子說話,不然達達的馬蹄聲可比他的微弱嗓音好聽多了。

“你不是說想去荒漠見識一下?”耶律金娥目視前方,認真策馬,“我好不容易探聽了一個有趣的地方,找你陪我去玩一玩可好?”

好不好現在也已經是甕中之鱉了。木易苦笑。

“那公主可見過駱駝了?”他還是不肯放松自己的一點小心願,對那長了兩坨不知是什麽東西的生物依舊無比執著。

耶律金娥茫然了半晌,“什麽是駱駝?”

行吧。木易扶額,耶律金娥的好記性他早該領略到了,從月餘來每次到城中禁衛的大門邊兒上都是刷臉進來,他就應該有這種記性。

“就咱們兩個?”

是了。

木易站在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小荒漠邊上,特意挑了一處高地站著,閉上眼睛,享受這沙土味的風聲。

“怎麽樣?”耶律金娥不無興奮,她坐在木易腳邊,仰著頭看他,開心道,“我帶你來這兒,你開不開心?”

“謝謝公主圓了我一個心願。”

耶律金娥扯了扯他的褲腳,“你也坐下呀,小心風大瞇了眼睛。”

兩人並肩坐在沙堆之上,面對著幾株可憐的地生植物,發著各自的呆。

“聽說我哥哥要回來了。等他回來了,第一件事一定是看著我,我可能不能隨便往出跑了。”

木易道,“不出來也好,公主在宮裏待著,還安全些。”

耶律金娥擡起下巴看他,眼光裏不無懷疑,“你到底是關心我的安全,還是偷偷開心不用再見我?”

能說都有嗎?木易搔了搔自己的腦袋,沒敢答話。

耶律金娥也壓根就不想聽他的回答。她一早就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怎麽說她也是一個小姑娘,看人的心思一向都拿捏得很準。

“木易,你以後不要叫我公主了好不好?”她悄悄地拔著被她壓住的草,一邊凝神屏息等著他的回答。

“好像...不太好吧...”

“你還記不記得你最開始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叫的?就叫那個好不好?”她堅持著,一步也不肯退讓。

木易想了半天,堪堪汲取了點記憶裏的信息,又不敢肯定,“小丫頭?”

“嗯。”

軟軟糯糯的一個嗯讓木易楞了楞,一時竟沒來得及拒絕。

耶律金娥只當他是答應了,開開心心地尋求別的共同話題。

“木易,你有沒有志向?”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笑道,“說出來怕你恥笑。”

“我才不會恥笑木易呢!”耶律金娥興致勃勃,“你說出來呀!”

“想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從前的歷練太少了,歲月越悠久我越覺得不夠用。”這些想法在他心裏已經存留了很久了,他想要去禁衛也是因為它,想要有一番本事也是因為它。

“很有趣啊。”耶律金娥笑得眉眼彎彎,“木易的想法我也覺得有趣,只可惜我總是被束縛著,連跑出來宮外都會被各種各樣的老頭兒在朝堂上拎出來教訓。”耶律金娥委委屈屈的,一想到那些喜歡在背後嚼舌根的老頭她就氣的牙癢癢,又偏偏都是些哥哥器重的大人,她連偷偷揍一頓出氣都不成。

“你不是挺厲害的,怎麽還怕他們?”木易覺得好笑,天不怕地不怕的耶律金娥也有這畏畏縮縮的時候。

“誰讓他們都在我哥哥面前裝好人!”她氣鼓鼓的,“我...我...我再怎麽樣,也不能不給我哥哥面子嘛。”

“哎,你別笑啦!”瞥見木易偷笑,耶律金娥一個巴掌就伸了過去,掐上了他的臉。木易要躲,她卻是非要達到目的不罷休的氣勢,兩人嘻嘻哈哈的,一時鬧作一團,各自都滾成了個黃澄澄的豆包。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木易好不容易制住了耶律金娥的雙手,把她拎起來拍了拍,又放在原處坐好。

“你瞧瞧你,把我裙子都弄臟了。”耶律金娥左瞅右瞅,嘴上說的是惋惜,實際上眼珠子正轉的靈活,不知又在盤算著些什麽。

“你別以為我好糊弄,上次打架的時候你就和青禾說過,這條裙子你有整整三套。”木易輕而易舉地就戳穿了她,耶律金娥吐了吐舌,放棄了這尚未完成的計劃。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麽有趣的話題。想到哥哥回來,這才想起來近日裏流傳頗廣的一件事。

“木易,你在禁衛裏,有沒有聽說要打仗了?”

“還沒。”一是他的契丹語還不夠熟練,二來再把他當兄弟,他到底也是個外族人。

耶律金娥沒有註意到他語氣中的些許情緒,只問道,“若是真打起來了,你要不要去?”

“去吧。”木易低頭看她白嫩嫩的手。再怎麽豪爽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公主,一看這手就能看出來千差萬別。“男兒這一生不都應該有個行軍打仗的經歷,為國效力。”

“可你不是大遼的人!”耶律金娥猛地一擡頭,“大遼不需要你效力!”

說到這兒,耶律金娥心中一個想法突然就冒了出來,她來不及等他的下一句話,就急急忙忙地問道,“木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答覆我!”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要代表我們,去攻打大宋,你...你會去嗎?”耶律金娥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註視著他的每一個表情。

木易一怔,這個他確實是沒想過。

休說他本來就不是原原本本從大宋來的,就如今他這還三腳貓的功夫,他也就敢在訓練場上耍一耍。

“我...我不夠格啊。”他決定還是撿現實點的說,畢竟眼下這確實不可能。

他就是想做也沒法子不是?

“如果啊!”耶律金娥緊張極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問他這個問題,只是心下裏覺得,這個問題是總有一天他們這些人都要面對的,是逃不開的宿命。

早一點知道總比倒是手忙腳亂地難堪要好得多吧?她這樣安慰自己,也安慰她心頭的揣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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