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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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易?”

木易正兀自冥想得開心,一側頭就看見了一個面生的孩子也正了無睡意地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黑夜裏,突然被這麽聚精會神地一瞅,木易被嚇得一時半會兒都沒緩過神兒來。

“木易?”

那孩子咬了咬下唇,不甚確定地又叫了他的名字一聲。

“...是。”

“哈哈,我就知道我會說這兩個字!”男孩兒歡呼雀躍地險些坐了起來。周圍的鼾聲隨著這聲不尋常的聲音有了稍一瞬的靜止,男孩兒吐了吐舌,又乖乖地窩了回去。

“你是漢人?”

“對。”

木易隔著層層黑夜,盡力端詳離他幾個鋪位的孩子。雖然光線很暗,他並不是很能看得清楚,但依舊可以看出來這個男孩兒和這裏面的任何人都不一樣,長了一副唇紅齒白的好相貌,在一眾壯漢裏突兀得很。

“你睡不著嗎?”木易看著他,怎麽看都不過是十二三歲,乳牙都未脫落的模樣,看起來就應該是這城中禁衛哪個有權有勢的人帶進來玩耍的。小男孩兒長得好看,他就情不自禁想要好好逗逗他。“還不睡不怕大灰狼來?”

那男孩兒聽了木易的話,咧開了嘴笑了起來。只是不敢叨擾他人夢境,他捂著嘴,盡可能地把音量化到最小,嗤嗤笑出了聲。“你當哄小孩兒呢?我都十四啦,都已經跟著任大哥打兩年的仗了!”

“打仗?你打過仗?”木易驚奇的很,想不到這麽小的孩子連兵刀都見識過了。反觀他,一大把年紀還在靠著低級趣味混吃等死。

在這一刻,木易難得有了些許覺悟,很認真地在孩子面前反省起自己來。

“當然!”那男孩兒自豪地揮舞著雙臂,“我還見過你們宋朝的使臣呢!”

“不過,木易,”他頓了頓,想了想,“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當然,”木易對著黑乎乎的空氣扯了一個好大的笑臉,“你要是願意,叫我木易哥都行。”

“那就算了。”小男孩兒可有原則,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講道,“我答應過,只叫兩個人哥哥的。”

木易也並不在乎這些,他現在整顆心想的都是想著也能夠像那些大英雄一樣真正上一次戰場。

最起碼,也得比這個小孩兒強吧?

“你去過的戰場是什麽樣的?是不是很酷?”

“什麽叫酷?”小孩子一片茫然,“是很厲害的樣子嗎?”

他仔細回憶了半晌,又興高采烈了起來,“那...那就是酷!我第一次跟著任大哥去打仗的時候,他第一次上場就一刀劈死了一個男人!噴了自己一身的血!是不是很...很酷!”

說完了,他小心翼翼地關懷了一下沒有聲息的木易,“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我聽那些大哥哥們說,你其實,還是一個挺柔弱的中原人吧?”

小男孩兒心裏還存了一句話沒有說出口:要不然耶律公主怎麽能看上你呢?

而此時的木易,確實是被他的三言兩語給震撼到了。

第一次上戰場就拿了敵人的首級!雖然小孩兒的敘述太過簡單血腥,但無疑已經挑起了他這時候的男子氣概——至少木易如今是這麽以為。他已經開始想象如果這一趟真的有機會接觸到那場面是如何的暢快淋漓了。

可是,小孩兒的另一句話是怎麽個意思?

“你說我柔弱?”

“不...不是嗎?”小男孩兒望了望周圍熟睡著的人們,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大哥哥們相比,你是很柔弱呀。”

木易長長地舒了口氣,暗暗勸誡自己要是平白無故和一個孩子計較那真是太掉份兒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個避免尷尬的話題。“我看這兒的人都不會說中原官話,你是怎麽會的?”

男孩兒沈默了半晌,才道,“有個大哥哥不許我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任大哥也不許。”

任大哥?任平嗎?

木易這才註意到這半天出現極頻繁的一個名字,剛起來方才那驚天撼地的一巴掌,他不覺也感同身受地一同同情起這男孩兒。

既然是任平不同意的事,任誰都不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吧?

這要是挨上他的一頓揍胳膊腿兒不知道還剩不剩的下來?

“不說就不說吧,不讓說還是不說好了。”木易吞了吞口水,果然這也不是一個好話題。

不過這大半夜的,在一屋子大男人的鼾聲之中還能再聊些什麽?何況對著的還是個估計才剛剛掉牙的稚童。

他咳了咳,準備開始他的獨門技能,沒話找話,“你還沒告訴我名字呢。”

“我叫耶律昊。”

“你姓耶律?”木易驚奇的很,耶律不是大遼的皇姓嗎?難道是他記錯了?

“對呀,是我哥哥起的。不好聽嗎?”耶律昊忐忐忑忑地等著他的評論,好像從來都沒有人質疑過他的名字好壞。

“好聽好聽。”木易趕緊頻頻點頭,點的脖子都要斷了,才想起來這黑咕隆咚的耶律昊並看不清他的動作。

不過,既然如此的話,那是不是他口中的那個哥哥就是那個青年皇帝,耶律金娥的哥哥?

“你哥哥難道是當今聖上嗎?”

耶律昊聲音低落了下來,“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木易想了想,換了個方式問道,“耶律金娥是不是你姐姐”

小男孩兒的情緒頓時又高漲了起來,“木易,想不到你真聰明!”

“不過,不過,金娥姐姐不是很喜歡我,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媽媽吧...”

木易聽著耶律昊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滿滿的悲傷,那點子心疼小孩兒的同情心立馬又高漲了起來。“沒事!等到時候我幫你說情!”

“木易...”

慕一聽這這孩子語氣裏突然又揚起的希冀,好不自豪,把胸脯拍的震天響,差點吵醒了身邊正睡著的幾個,嘟嘟囔囔地似乎有了些轉醒的模樣。

“你還挺好的。”耶律昊用一句模棱兩可的表揚滿足了木易一整晚的情緒波動,他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宣告了木易團體生活第一晚的夜談結束。

“你困了?”

“嗯...”

“那睡吧。”木易好心道,“要不要唱搖籃曲?”他想了想,半天沒搜羅到什麽曲目,又自顧自地自圓其說,道,“我看你好像也不是那麽需要。”

“我可已經是大人了,我打過仗的。”耶律昊閉著眼睛不服氣地回應他,一邊忍不住困意把自己沈進了夢鄉。

可木易仍然是睜著兩個火把似的眼睛失著眠。

這是他來到古代以後的第二個朋友,雖然年紀小的可以做他侄子,但一句小小的誇獎仍然讓他為之振奮。

這耶律昊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小小年紀就在戰場上奔走就算了,居然還是皇親國戚。是皇親國戚就算了,居然還不太受別的皇親國戚待見。

小小年紀連媽都沒了,還沒人疼沒人愛,這得多可憐?

他唉聲嘆氣,只恨不得把這孩子領養了去自己養著,主要還是因為那唇紅齒白的小臉兒實在是太惹這阿姨粉叔叔粉喜愛了。

不過...不過他剛才答應他什麽來著?

和耶律金娥說情?教訓耶律金娥?

他楞了楞,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確信剛才的談話並不是一場夢囈。

完了...完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木易就被振奮的牛角號聲震了起來。可憐初來乍到的人,連一個半時辰都沒睡夠,就得被拽起來做慘無人道的晨間運動。

木易緊緊閉著眼睛,拼盡了全力也只扒開了一條細縫,迷茫地吹著北方呼嘯的冷風。

是夢吧?

軍訓也沒這麽大的強度啊。

“那個!新來的!”

領頭的那個正是昨日險些趴在了酒桌上的那位弟兄,換了個環境就已經是一副穿上衣服不認人的模樣了。那弟兄緊緊地板著臉,生怕木易不知道他此時心裏有多惱火,多想祭出鞭子抽他一頓。

“趕緊的,都給我跑起來!操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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