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柳家了。”

曲東博捂住一側的肩膀，表情沒有半絲變化。

“是啊，我回去了。”

被稱作柳赫的男人似乎有些迷茫的重覆了一句，語氣有些嘲笑之意，也不知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別人：“我終究還是回去了。不過那又怎麽樣呢？”

“你瞧瞧你自己吧曲東博，你如今活的如此卑躬屈膝？一個曹育磊，就能把你逼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的逃竄？”柳赫有些嫌棄的看著他。

“我如何跟你有什麽關系？”曲東博厭惡的看了他一眼。

“嘖嘖，不愧是姓曲，還是那麽有骨氣。”

柳赫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來，陸沁借著幽暗的燈光，終於看清楚了他的面容。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呢？可以稱得上是邪魅。

說實話，陸沁見過的帥哥不算不算少，但柳赫卻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他不像是章樅的那種柔美，也不像是肖旭的那種溫暖的氣質，更不像是曲東博一樣，身上有著一種剛正之氣。

同樣是穿軍裝，她曾見過曲東博穿，把軍人的那種剛正不阿，堅韌挺拔的氣質發揮的淋漓盡致。

而柳赫，穿著同樣的軍大衣，卻連胸口的幾顆扣子，都扣得很敷衍，顯示出一種不羈的氣質來。

陸沁知道，這兩人顯然是舊相識，但從只言片語中就能覺察出二人的關系並不很好。

她沒有插話，，只是輕輕的拽了拽曲東博的手，曲東博握緊她的手，示意他不要緊張。

柳赫走上前來，他周圍的人也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向二人靠近，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怎麽見到我不開心嗎？”柳赫問道：“我們畢竟是老同學，見了面連一聲問候都沒有嗎？”

“廢話少說！”曲東博皺了皺眉頭，“你既出現在此地，想必也不會放過我，你把她放了，我自行了斷。”

“曲東博！”陸沁顯然沒想到二人之間仇怨如此深，嚇了一跳：“不行，你別想丟下我！”

柳赫盯著曲東博看了兩眼，倒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表情，旋即哈哈一笑，“我倒是沒有見過你為一個女人這麽拼死拼活，不過你放心，我對你的性命暫時不感興趣，不過是想來跟你打聲招呼罷了。”

“怎麽樣啊？驚不驚喜？”柳赫繼續說道：“你瞧瞧，若是你當初在留在京都不走，只怕也不會淪落到在此地當一個小小的團長。這是不是證明你當初的選擇是錯？”

“我從沒有後悔。”曲東博不過冷哼一聲，“既然你並不打算留下我，那你我之間也沒什麽話說了。”

曲東博拉著陸沁，就想離開。

“站住。”柳赫一聲令下，手下的人早已經將槍上膛，對準了曲東博和陸沁二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說對你的性命不感興趣，卻沒說這麽快放你走啊。”柳赫有些玩味的說道：“你不想瞧瞧我在柳家幹了些什麽嗎？”

“虧我還把你的手下給好吃好喝的送了回去。你竟一句感謝也不會說。”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

柳赫輕聲地笑著。

“你記不記得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有人逼我從學校三樓跳下去？”他笑的有些猙獰：“多感謝你啊，教訓了那些人，沒讓我跳下去。”

“但可惜，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很想跳下去的。跳下去多好？一了百了。”柳赫似乎沈浸在回憶中，聲音都有些縹緲。

“怎麽樣？想不想嘗嘗我當年的滋味？”柳赫走上前，拍了拍曲東博的受了槍傷的肩膀：“跳下去，從這上面跳下去吧。逃生路線我都能替你規劃好了，只要你從這裏走，我就帶人撤離此處。”

曲東博吃痛，卻沒有露出半點不適之色來，只要陸沁已經發現，他的額角有豆大的汗珠，正要落下。

曲東博盯著柳赫看了半日，又低首看了看陸沁，卻見陸沁回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只要他在，陸沁才不會管那麽多。

曹育磊也好，眼前的柳赫也罷，她並沒有覺得多害怕。

曲東博想也沒想，抱著陸沁，縱身一躍。

……

原先湍急的河流早已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只瞬息之間，就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西斜橋橋面離江面很遠，夜色裏，單薄的手電筒光芒，更是探不清楚底下的具體情況。

“少爺，我們這就讓他們走了？”柳赫身後的一個人上前詢問。

柳赫卻不回應，轉手就是一槍，那人驚疑不定的捂著腹部倒了下去。

“再有人質疑我的話，就如此下場。”柳赫轉了一圈槍支，又把它塞回腰間：“我說了，今晚不得傷害他們任何一人性命。待我把柳家整治完了再來好好跟他玩兒也不遲。”

“曲東博，我希望你表現的好一點。”

……

陸沁很是著急。

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曲東博為了護著她，是整個背部著地的。

她沒受什麽傷，但曲東博卻挨了重重一擊。若非冰城實在是太厚，只怕二人已經咋碎了冰面，落入寒涼的河水之中。

陸沁立馬爬了起來。

“曲東博！你沒事吧？”陸沁從他懷裏起身來，才發覺曲東博的嘴角都掛著幾絲血，左肩上的傷口也已經撕裂開，正在潺潺的流著鮮血。

鮮血落在冰面上，只一下就凍結成了冰。

陸沁不知道這怎麽辦，她沒有學過救護知識，看著曲東博止不住的流血，帶了些哭腔。

笨手笨腳的從自己的身上撕下一塊布來，妄想堵住流血的傷口，但傷口太深，那顆子彈貫穿了曲東博的左肩。

剛才落下來的沖擊更是加重了傷口被撕裂的程度。只一小會兒就浸濕了他半邊的衣裳。

“怎麽辦？這麽多血。”陸沁的手有些發顫。

曲東博一手摁住她發顫的雙手：“我沒事……他們不會再追來了，你扶我起來吧，我們繼續走就是了。”

陸沁想托住他的身軀，手卻抖得厲害，沒有半絲氣力：“往哪兒走？”

“回家！”曲東博強撐著起身，只覺得喉間發甜：“他不會食言，我們就往安圖縣的方向走，只要到了安圖縣的範疇，就是我們自己的地盤。”

曲東博這一瞬間就下定了決心，他掙紮的起來，只是他一動彈，肩頭的傷口就被拉扯開，鮮血順著胳膊就往下流，已經浸濕了半邊的衣服。

“我沒事，你幫我去找一捧雪來，雪能止血。”

陸沁點頭，卻在光滑的冰面怎麽也站不住，摔了好幾跤，才保持了平衡。

可是周圍到處都是冰，想找一捧未結塊的雪都是問題。

一旁的曲東博就這樣躺在冰面上，捂住肩膀。

子彈一定是擦到了動脈，而且他一動，胸口就疼的厲害，想必是斷了肋骨。

他擡頭，透過他的視線，能夠依稀看見橋面上的星星點點的燈。

那是柳赫一群人在撤離。

曲東博的心微微沈下去，他一開始就知道這趟容城之行並不簡單，卻沒有想過會把陸沁牽扯進來，還會遇見柳赫。

這其中的事情交織縱橫，錯綜覆雜。

他嘆了口氣，只怕他在安圖縣安定的日子將會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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