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長安都還是生著氣的，連睡覺都不抱她了，整個人睡在床榻外間睡得直直的，活像鎮子口擺著的石雕像。

季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早習慣了窩在他懷裏睡覺，突然聞不到他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她可不就失眠了。

季姜悄悄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長安，長長的眼睫遮下來，本就清雋的面容更顯得溫和無害。

可一點都不無害，整個一啰嗦小氣鬼。

季姜邊碎碎念邊坐了起來，借著窗外如水的月光靜靜看了他半晌。

長安早在她翻身的時候就醒了，現下不過裝睡著端看她想要做什麽。

是同從前一樣觍著臉來抱他，還是氣呼呼地將他的衣擺擰成麻花。長安自覺自己已經將她所有的小九九都看得透透的了。

哪知等了半晌，季姜卻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他溫暖的胸脯上。

直到單薄的褻衣傳來微涼的濕意，長安忙睜開眼低頭去看她，可不就是她眼巴巴趴在這裏哭嗎？

細密的眼睫都濕透了，眼裏也是水霧迷蒙的一片，見他望了過來癟了癟嘴，眼淚流得更兇了。

長安心都要被她哭化了，哪裏還顧得上生氣，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心疼地問，“怎麽好端端的就哭了？”

季姜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問他，“疼嗎？”

長安自是知道她說什麽，捋了捋她額際的碎發，溫聲寬慰她，“不疼。”

季姜的淚流得更兇了，怎麽會不疼，那麽大的窟窿，養了整整一個月才能動彈。

好在……好在他心臟與常人不同，長在了右邊。

不然，那一劍就是生生要了他的命了！

直到現在她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那麽長的劍，最後只剩了個劍柄露在外面，太醫們一個推一個都不敢拔，最後還是皇兄冷著臉拔了出來。

說起來就生氣，怎麽會有皇兄這樣的人，一言不合就拔劍捅人，就該也在他身上戳一個窟窿，看他疼不疼！

長安看著她一會兒哭得傷心一會兒又繃著臉暗自生氣，頗有些哭笑不得。

季姜還在憤憤不平，長安已經坐起來將她一把摟進了懷裏，還來不及收起的眼淚就順著她小巧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已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他伸手隔著單薄的褻衣摸了摸她圓潤的肚皮，白日裏的怨氣一下就煙消雲散了，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上她微濕的面頰。

那一劍捅得著實不虧，不但將皇帝的位置甩給了許少卿，還抱得了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兒歸。

早知道，該讓衡王早點入都城的。

季姜也是個極會看臉色的，人既然哄好了就又開開心心地摟上他的脖頸任他親。

這一親可不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掛在天上的月亮都羞死了，不忍再看，悄悄地躲進雲層中再不肯露出來。

風朗氣清，端的是一室旖旎。

而此時遠在衡陽的衡王卻接連打了幾個噴嚏，直把他從睡夢中生生打醒了。

他微睜著眼坐起身子看向緊閉著的窗戶，滿臉疑惑。

這也沒打開呀，怎麽感覺陰風一陣陣地往屋子裏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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