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涼殿一應物什還和她走前一樣，一點沒變，就連廊沿下墜著的珠簾被風吹的拂動，發出的嘩嘩聲響都與從前一模一樣。

季姜眼眶微微發澀，只覺恍如大夢一場，夢醒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沒有改變的不止含涼殿，還有流蘇。

流蘇早幾天就在含涼殿候著了，她和懷恩在烏水鎮偷偷待了兩天，一直暗地裏盯著姜府的動靜。

直到那個女子倉惶從裏面跑出來，兩人就知道不好。

可是已經遲了，那冰涼的刀劍就架在脖子上，只能乖乖隨他們回了都城。

懷恩不是內侍，被送回了公主府，她便如從前一樣進了宮。

她進宮的那一刻望著前方層層疊疊的宮墻就知道，殿下遲早得回來。

果然如她所料，殿下回來了，還帶回了心不在焉的之桃。

流蘇知道之桃背叛是在三天後。

宮裏的人都混成了人精，光是看著之桃與十一的不對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日日沒事就廝混在一起嚼舌根子。

嚼著嚼著就傳到了流蘇的耳朵裏，流蘇一開始是不信的。可是這幾天之桃都縮在房裏，殿下也對她置之不理，這種種不對勁湊在一起都由不得她不信。

她跑去問殿下，殿下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跑去問之桃，之桃低著頭說對不起！

流蘇一時怒火直沖腦門，回過神來已經狠狠地扇了之桃一巴掌。

她這一掌用了全力，好在現下失了武功這才沒把她打翻過去，不過皙白的臉上頓時現出一個緋紅的掌印。

她的手都在顫抖，手心生生的疼，不過再疼也抵不過她心疼。

她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之桃，你怎麽這麽糊塗！”

之桃早有準備有這麽一天，只是她沒想到打她巴掌的不是殿下，而是流蘇。

她擡手撫了撫臉上的巴掌印，真疼啊，疼得她立馬哭出聲來。

“我真的很喜歡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要了我的命都可以……”

還不等她說完，流蘇就已開口打斷她，“所以，你就要了殿下的命嗎？”

之桃驀的楞住，只有眼裏的淚如斷了線一般簌簌地往下落，滴滴落在她淺色衣襟上繡著的芙蓉花上。

流蘇也淚紅了眼，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可知？殿下問過十一的，他說他不喜歡你，所以殿下才沒有請旨給你們賜婚。

她連你日後成婚的嫁妝都備好了，若不是懷了身子出了這事，她本是要在江南給你找個如意郎君的。”

“殿下說過，之桃從小就想著嫁人，她一定得滿足她這個心願。”

流蘇說完就離開了，只留下之桃頹然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十幾年前，一個小宮女探頭探腦地看向坐在殿前臺階上哭得傷心的小姑娘。

那個小姑娘頭戴金色鳳冠，身著繁覆華麗的裙裳，裙擺上繡著的七彩鳳凰美麗極了。

她聽嬤嬤說過，鳳凰是只有公主殿下才能穿的服飾。

可是，公主殿下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嘛，怎麽會哭的這麽傷心呢？

她想了想，慢慢挪到殿下面前，蹲下身子問她，“你為什麽哭啊？”

殿下擡起頭，晶瑩的淚還掛在她小巧的臉上，她癟了癟嘴，抽抽搭搭地說，“二皇兄不喜歡我。”

小宮女笑了，“我喜歡你啊！”

殿下驀的呆楞住，傻傻地看著她，連哭都忘記了。

小宮女又來牽她的手，笑臉盈盈地對她說，“我叫之桃，你不要哭了，我做桂花糕給你吃好不好？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殿下低下頭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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