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馬蹄聲陣陣驚破了長空，由遠及近快速往這裏來。村子寂靜，馬蹄起落如鼓聲一下一下敲在平靜的地面上。

季姜心頭漸起不安，這偏僻小村連馬都沒有，哪裏來的馬蹄聲。

只有一種可能，長安來了！

還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之桃已經「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肩上的包袱滑了下來落在地上，像是砸在季姜的心上。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混在馬蹄聲裏幾乎聽不見，可季姜還是聽見了。

季姜在心裏想過一萬種可能性被長安抓回去，可是從來沒有一種可能是之桃會背叛她。

她眼眶微微發澀，哪怕明明知道結果還是想要親口問她，“為什麽？”

之桃擡頭已是淚流滿面，她緊緊抓著季姜的衣袖，又跪著往前挪了兩步，哭著連連開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季姜看她這副模樣心都死了，再不想聽，絕望地閉上眼用力將衣袖扯出來。

之桃攥得太緊，只聽「呲啦」一聲，衣袖騰空撕成兩截。

之桃顫抖著手握著手裏的破布滿臉哀淒。

她和殿下，便如這衣袖一樣，自此一刀兩斷了！

許少卿看這情形又怎會不明白，快步往前一把抓了季姜的手腕急道：“我帶你走！”

話音剛落，那馬蹄聲戛然而止，兩人擡眼望去，朦朧夜色裏隱隱可見整個屋子都被馬匹團團圍住，上面騎著侍衛模樣的人，腰間別著的彎刀發出刺眼的寒光。

老夫妻聽到動靜起身出來看，剛一打開門，嚇得腿腳發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季姜睜著淚眼直直地盯著門口處，有侍衛上前一腳踹破了大門，長安便騎著馬踏著這無邊月色緩緩走了進來。

她許久沒見他了，他還是如從前一樣容色驚艷絕倫，哪怕在夜色下也掩蓋不了他的灼灼風華。

只是那清雅深遠的眼眸在看到許少卿的手握在她腕上的那一刻便如淬了寒冰一般，眼裏殺氣突現，眉眼凜冽如染刀劍鋒芒。

季姜心頭一顫，忙掙脫開許少卿的手。

可是已經晚了，長安手已經摸到馬側的箭筒裏，左手拉弓右手執箭，手法幹凈利落，那箭頭不偏不倚正對著許少卿。

季姜哪能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瞳孔不由一縮，張手便擋到許少卿面前，恨恨咬牙道：“你若今日殺了他，我便帶著腹中孩子給他陪葬！”

季姜敢說此話就是斷定他不會再下手了。果然，長安慢慢放下手裏的弓，一眼不錯地看著她，而後慢慢垂下眼睫，忽然輕輕笑起，似有幾分自嘲。

“姜兒，你可真是好本事，刀刀往我心上戳。”

他的聲音輕緩，帶著無限的荒涼。

季姜眼眶泛紅，只覺舌尖都微微泛著苦意，片刻後，才啟唇淡淡道：“放了他們，我跟你回去。”

長安沒有答話，一直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否是實話。

空氣仿佛就此凝滯，壓抑地人喘不過氣來。

許久後，才傳來他帶著寒意的聲音。

“好。”

季姜知道此一去便是終身也無法回頭了，她默了半晌，正要向他走去。

許少卿忙伸手去拉她，衣裳都還未觸到就被季姜揚手甩開。

她神情異常冷漠，冷冷開口，“許公子莫要癡心妄想了，我是不可能會看上你這樣卑賤的一個人！”

她話說得很重，許少卿微楞了一會兒，才默默收回了手。

明明從房門到門口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可季姜只覺恍若經年。

到了馬前，長安俯身朝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季姜垂眸看了許久，才認命地將手放了上去。

長安握著她的手微微一提，便將她輕巧地提上馬攬坐在身前。

季姜再不掙紮，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眼光呆滯，像一個精致的布娃娃。

長安眼眸暗了暗，卻到底沒再說話，微扯韁繩調轉馬頭，帶著季姜自顧自地往夜色深處走去。

其他侍衛忙騎馬跟上，十一走在最後，騎馬繞了進來帶上了之桃，她眼睛哭的比核桃還要腫，上了馬就低頭埋在十一懷裏不言不語。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沈沈夜色裏，許少卿才仿佛失了全身力氣，頹然跪在地上。

老翁年紀雖大了，耳力卻很好，恍惚間聽見他極哀淒地輕喊了一聲。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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