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麽隱蔽也會有被人發現的一天。

這日夜色正濃，月光盈盈掛在樹梢上，靜謐的窗臺滿是疏影橫斜的影子。

一只修長的手探了出來，正要推開將這滿院月色投進屋裏，裏面已經有一雙纖纖素手打開了窗。

長安一時怔住，見季姜的臉色比這外面的月色還要寒涼幾分，不知怎的突生幾分心虛。

他正要開口解釋，季姜已經陰沈著臉重重闔上了窗。

夜裏寂靜，窗檐下的輕微的啪嗒鎖扣聲格外清晰。

長安洩了氣，這都多久了，怎麽還氣著呢。想到日後連偷親芳澤的機會都沒有了，長安只覺此後的日子都昏暗無光了。

於是，在季姜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準備入睡的時候，長安已經破窗翻了進來。

他踏著月光緩緩向她走來，身後的木雕窗已經是七零八落，破的不成樣子。

宮人們還以為進了賊人，抄起木棍就趕了過來，一推開門見賊人是陛下又默默關門出去，還順帶將想探頭進去瞧的流蘇二人拉走。

季姜不想與他說話，起身就往門口走，長安已經先她一步擋在殿門前。

季姜擡頭望著他，冷冷道：“陛下現在不止不做君子，還要做登堂入室的小人嗎？”

長安早做好了上門討罵的準備，身子半分沒有移動。若是這次讓她走了，下次見面可就真的難了。

他俯下身靠近她，眉眼間都是淡淡笑意，“若是為了姜兒，我願意做一回小人。”

季姜氣結，幾日不見，他無恥的底線愈發低了。

滿朝文武若是聽到季姜的心裏話頭都要點掉了，終於有人與他們有一樣的想法。

可恨那世人皆被他的好皮相蠱惑，說他是什麽九天之上下來渡劫的仙人皇帝。

啊呸，叫他們說，分明是地府裏性情暴戾的修羅。

長安才不會考慮別人的看法，他的眼裏只有心心念念的小媳婦兒。

媳婦兒說他不配為君，他便勵精圖治，整頓朝綱，讓他的小姑娘看看，他是可以當一個好皇帝的。

當然，也可以當她歡喜的君子。

於是，想當她歡喜的君子的長安伸手去勾她寬大衣袖下的嫩白小指，往日清冽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你不喜歡的我都可以改，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季姜微垂眼睫避開他熱忱的目光，半晌才開口道：“我不喜歡待在你身邊。”

長安聞言一窒，剛還滿懷期盼地眼神漸漸冷淡了下來，毫不猶豫開口拒絕，“不行！換一個。”

季姜往後退一步，望著他的眼嗤笑道：“再給你機會又如何？你會放棄慕容家的助力救南潯嗎？”

長安怔住，再來一次，慕容南潯也還是要死。不過不是為了慕容家的助力，而是因為她！她不能嫁給慕容南潯！

季姜還在追問，“你會不用心良苦引我入局，生生哄騙我這麽多年嗎？你會放我離開，不會廢流蘇武功嗎？”

不會，統統不會。他若不用心布局，連活著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想要與她朝夕相處那麽多年。

他若不廢了流蘇武功，遲早有一天，她會借著她遠遠的離開他，再不相見。

他也不想做小人，他也不想傷害她。可是他若不苦苦相逼，她早就離他而去了。

長安無話可說，只睜著一雙眼無助地看著她，勾著她小指的手也不肯放開。

季姜見他許久不出聲，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裏似有幾分荒涼之意，“長安，我們不可能的。我接受不了你的為人處事，我想象不到你得知南潯會死時冷靜無波的臉，我也沒有辦法忘卻你讓十一廢流蘇武功時恐怖陰冷的聲音。”

“我最接受不了我此生都得困在這高墻之中，不見天日，當你李長安的禁臠。也許……我是有一點點喜歡你的，可那一點點喜歡不足以支撐我留在你身邊，我做不到……”

時間仿佛就此停住，窗戶大開，外面的風吹著樹葉稀疏作響。

可是長安聽不見，他只聽到她冰冷寒涼的聲音說，她做不到……

許久，他才暗啞著聲音開口，語調裏都是難言的苦澀，“季姜，你沒有心。你對所有人都寬容，連李岷那樣賣國求榮的人都肯給一次機會，卻獨獨對我如此嚴苛。”

季姜只覺得心口都開始發疼，那疼漸漸蔓延全身，深入骨髓。

她鼻尖一酸，眼眸隱顯水澤。若是他們不是這樣難堪的身份，若是沒有發生所有的事情……那他們是不是也有可能？

他會不會在有一天裏從晨光裏緩緩向她走來，牽著她的手慢慢往暮色走去。

可是沒有如果，他們的相遇就是所有錯誤的開始。他從見她的第一眼就已布好了所有的局，踩著南潯的鮮血與她的信任登上皇位，還妄想抹去一切將她綁在身邊。

她硬生生抽回被他攥著的小指，決絕開口，“長安，我們算了吧。”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都開始微微發亮，晨光攀著雲朵一點一點爬了上來。季姜才聽到長安帶著嘶啞的聲音。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