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得慢，一日是回不了都城了，這一路荒郊野外，也沒個能留宿的地方。

不過長安是不用操心的，皇家出行的馬車極大，裏面床榻被褥一應物什俱全，就是在外住上一個月也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其他人，就只能湊合著野外露宿一夜了。

不過很快，長安就知道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夜裏天涼，眾人點起了篝火取暖，有年紀小一些的內侍往那篝火裏丟了幾個番薯，不一會兒就甜香四溢。

長安想著季姜晚膳時沒用多少，想著親自去拿一個來討她開心。

這邊長安緩步下了馬車，那邊季姜已經撈起車簾吩咐車旁候著的十一，“把流蘇抱到這輛馬車上來。”

她目光太冷，語氣也是平平靜靜地嚇人，十一不敢多問，忙照她吩咐去做。

流蘇虛弱得很，廢了武功如同斷了筋骨，不養個十天半月也是好不了的，所以長安才特許她坐一輛馬車跟在後面。

只是夜裏涼，那馬車哪有這輛舒服，裏面有軟乎的床榻，四面又密不透風，季姜怕她身子虛休息不好，著了涼就好得更慢了。

十一很快就抱了流蘇過來，路上遠遠還看見陛下正守著篝火堆，那旁邊跪著的內侍還以為自己犯了錯事直抖成了篩子。

十一踟躕再三，還是先聽殿下的吧，畢竟小事面前陛下都是聽殿下的。

等到將流蘇小心翼翼放進車裏的床榻，十一才踟躕著開口，“殿下若還有事盡可吩咐屬下。”

季姜正給流蘇頭下墊枕頭，好讓她睡得舒服些，聞言手下一頓，冷冷嗤笑，“一丘之貉，裝什麽好心。”

十一目瞪口呆，剛剛吩咐他去做事的時候可不是這種語氣。

等到長安手捧著熱乎乎的番薯回來，馬車的門已經從裏面關得緊緊的，十一一臉犯了錯的神情立在旁邊。

長安當場沈了臉，“怎麽回事？”

十一自知做錯事，垂下頭不敢看他陰沈的臉，小聲回，“殿下說更深露重，還請陛下早些去後頭的馬車歇息……”

剩下的話他就不敢說了。

“莫要著涼生了病，做了這麽多虧心事，怕是閻王爺日日守在身邊想取他的命。”

是夜，堂堂大梁國天子與四品禦前侍衛站在馬車旁當門神當了一夜，底下的人哪裏敢睡，皆是戰戰兢兢陪著站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大亮，鳥啼清脆，之桃打開車門嚇了一跳，所有人睜著烏黑的眼圈直勾勾地盯著這裏。

大白天的生生讓之桃有種百鬼夜行的鬼魅之感。

等到馬車吱呀吱呀地開始行駛，長安才可憐巴巴地來勾季姜的手指頭。

他的手站在外面站了一夜已是冰涼刺骨，剛一觸到又怕驚著她，於是改為去扯她的衣袖。

白色的衣袖搖搖晃晃擺了許久，那衣擺上精致的流雲刺繡都要被捏皺了，他才輕聲問她，“如今你可消氣了？”

季姜聞言一點一點將衣袖抽出來，長安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低落下去。

她最後緩緩開口，“君子立於世，當克己覆禮，行道於天下。陛下不配為君子，更……不配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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