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暗自哭了半晌，殿門再次打開，流蘇端著裙裳鞋襪走了進來。

她被關在偏殿，忐忑不安了半日，殿下自進了含涼殿就沒了聲音，她不知發生了何事。沒有殿下的吩咐，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自己暗暗寬慰自己，殿下是和陛下在一處，能有什麽事。

直到十一剛剛來吩咐她去伺候殿下，她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哪知進來看到的竟是這樣的殿下，她發鬢散亂，攏著被褥縮在床榻最裏面，哭的紅腫的眼呆滯著看向自己。

流蘇如何看不出這是發生了何事，心下駭然，擱下手裏的托盤向季姜快速走去。

手剛一觸碰到她，季姜像是被燙著了一樣直往後縮，眼裏滿是驚懼。

流蘇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恨恨道：“我去殺了他！”

說著轉身就要沖出去，儼然一副要與長安不死不休的模樣。

季姜這才反應過來，忙下床攔住她，冰涼的地磚驚的她渾身顫抖，連帶著聲音也帶著戰栗。

“流蘇不要！沒有……什麽都沒發生……”

“殿下，事已至此你還護著他！”

流蘇氣極，只以為殿下在為長安開脫。

直到季姜伸手撈起右側的衣袖，一顆通紅如血的守宮砂仍在她雪白纖細的腕上。

流蘇這才安下心來，拿來衣裙為她一一穿上。

季姜喑啞著嗓音問她，“流蘇，你知道興慶宮怎麽樣了嗎？”

流蘇搖搖頭，回道：“奴婢不知，我早上隨殿下過來之後就被十一大人關在了偏殿，還是現在才看見殿下。”

季姜不再言語，任流蘇繼續為她穿衣梳妝。

宣政殿……

長安沈著臉看了半日的奏章，眼裏的陰鷙越來越深重。

手裏的奏章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她哭喊著說她恨他。

她恨他！長安眸光一冷，揚手扔了手裏的奏章。

奏章砸向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空曠的殿中格外清晰，宮人齊刷刷跪了滿地，皆惴惴不安。

新帝陰晴不定，連帶著底下人也跟著遭殃。

上午才從這殿中拖了一個出去，也不知是哪個倒黴的宮人，裹在席子裏看不分明，死了也不過拉去亂葬崗任野狗分食。

想到這裏，眾人彎著的背脊更往下壓了幾分，恨不得與這地面混為一體。

十一進來時便看到這樣一副場景，想想自己將要說的話暗道不好。

長安清清冷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十一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上報，“陛下，殿下將含涼殿砸了。”

砸？砸了？

宮人們欲哭無淚，只想鉆進地磚縫隙處不用再承受這天子之怒。

哪知等了半晌，想象中的雷霆怒火也沒有傳來。

有膽子大的宮人微微擡頭，卻看到剛剛還冷冷清清，凜冽如寒冬的陛下輕輕笑了起來。

他本就生的極好看，這一笑如陽春三月，直晃的人亂了心神。

宮人倉惶低頭，只聽得他清絕溫柔的聲音傳入耳膜。

“無妨，朕去看看她。”

那聲音中究竟帶有幾分寵溺，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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