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即位後就封了先帝居住的紫宸殿，改住了位於大明宮西南角的含涼殿。

現下，含涼殿四下無人，唯有枝頭立著的寒鴉偶爾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這寂靜的夜。

這裏的幽暗沈寂與南熏殿門口的喧囂雜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季姜已經緩過神來，放慢腳步定定地往含涼殿門去。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可她還是想聽他自己說。或許他有什麽苦衷呢？她妄想著。

流蘇已經趕了過來，見她這心魂不定的樣子，有心想問，卻還是噤了聲，默默跟在後面。

走到殿門口，流蘇剛想上前扣門，十一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伸手將她攔下。

“陛下只讓殿下一人進去。”

他身上有血腥氣，雖然極淡，但流蘇還是一下就聞到了。

她探究地看向十一，他仍面無表情地杵在那裏，未動分毫，儼然有僵持在此的意思。

季姜從頭到尾都未看他們，自顧自地推開門跨了進去。

殿內倒是燈火通明，只是未生炭火，窗門大開，寒風毫無障礙地在空蕩的殿內穿梭，竟比外面還要涼上幾分。

長安立在案桌後，俯身在畫著什麽，見她來了，擱下筆淺笑著朝她走過來。

“姑姑比我想象中來的還要早一些。”

她仰頭看他，他已長得這麽高了，她都快忘記那個裹在繈褓裏粉雕玉琢的孩子是什麽模樣了。

她喑啞著開口，“清寧宮走水了，你知道嗎？”

季姜一直緊緊盯著他清冷的眉眼，看著他緩緩地開口。

“知道。”

她心中最後一點信念崩塌，揚手就想打他。

長安看出她的意圖，擡手擒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輕往懷裏一拉，她便整個栽了進來。

他順勢雙手環住她，男子清冽的氣息團團罩住了她。

季姜氣極，想要掙開，長安低低笑了一聲，環著的手又緊了兩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季姜放棄掙紮，冷冷問他，“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長安低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後頸，季姜只覺難堪，偏頭躲過。

他聲音染上一絲笑意，“不想幹什麽，姑姑來看看我做的畫吧！”

說著，就這樣摟著她往案桌走。

季姜掙脫不開，只能順著他。

桌上鋪著一副美人梳妝圖，畫中女子巧笑嫣然，穿著火紅的嫁衣，發間斜斜簪著一支鳳簪。

這畫的是她，畫的是五年前的她。

季姜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現在只是愈發確認了而已。

她看著那畫中女子明媚的雙眸，冷著臉一字一句道，“畫的可真好，一看就是費了極大心思的。”

“只可惜，這樣齷蹉的心思，不要也罷！”

她言語裏的憎惡不掩分毫。

長安垂下眼眸，松開禁錮住她的手，又掰過她的身子，使她面對著自己。

季姜冷冷地看著他，眼裏一點溫情也無，像是看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長安視若罔聞，湊到她的面前，輕聲問她，“姑姑不是派人去涼州了嗎？怎麽……沒有查到嗎？”

季姜攥緊了手，指節都泛起了青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早知我去查你？你動了手腳？”

長安喉嚨溢出一絲輕笑，那笑中帶著一絲自嘲。

“姑姑未免太看得起長安了。”

他俯身湊近她的耳邊，她小巧圓潤的耳垂還沒掛上耳墜，因氣惱泛著微微的紅。

他有心想要撚在指尖揉一揉，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季姜一直僵著身子，心裏卻是翻天覆地如海浪翻騰。她本就心思玲瓏，他略一提點她就全明白了。

真是難為他了，這樣縝密的布局，怕是從九年前第一次見面就在處心積慮地算計她。

她冷冷一笑，“是我蠢，著了你的道，你這樣的人哪裏需要我護著。”

又擡頭問他，“真的靖王世子去哪兒了？你殺了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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