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的時候長安還是來了，和以往一樣神色自若地給她夾菜，平常地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是季姜做不到。

餐至半巡，她終於踟躕地開口：“我想搬回公主府。”

長安正在盛湯，聞言略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季姜還未反應過來，他已將湯碗遞到她面前，清雋的眉眼帶著笑意。

“好啊，姑姑想回就回吧。”

季姜倒是沒料到他應得這樣爽快，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默默垂下頭去戳著碗裏的米飯。

“只是……”他意味深長地開口，季姜以為有變，忙擡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再過不久就是年節了，姑姑再陪我幾日，過了年節再走吧。”

他望著她的眼溫柔又坦蕩，季姜一時心中覆雜幾許。

若真是她誤會了可怎麽好。

碗裏漂浮著綠綠的小蔥花，湯底清澈透亮，她甚至可以看見自己略悵惘的臉。

過了許久，她低低地開口。

“好。”

離年節也沒幾日了，再急也不急這一會兒，就再陪陪他吧。

以後出了宮慢慢遠了就好了。

午膳後長安走了，季姜松快了不少。

這一段時間日日縮在屋子裏躺在床上，可把她憋壞了。

她差人關起殿門與幾個年紀小的宮人一起在院中玩耍打鬧。

洋洋灑灑下了半日，地裏積了不過三寸左右的雪，雪人是沒法搭了，團幾個雪球扔一扔還是可以的。

季姜與眾人鬧了半日，熱的身上直冒汗，擡手就要將最外面系著的披風解掉。

流蘇忙上前攔住她，苦口婆心地道：“殿下可消停些吧，病才好。”

又轉頭向宮人們道：“散了吧，幹自己的活兒去。”

流蘇姑姑發話，眾人哪敢不聽，一會院裏就空空的不見人影。

流蘇拉她進屋，這才取了她身上被雪濡濕的披風，又是一陣埋怨：“都是大長公主了，怎麽還讓人這麽操心呢。”

季姜將手伸到熏籠上面烘，雖說身上熱，可雪冰冰涼涼地還是將手凍的通紅。

好半天，凍的木木的手才算有了知覺。

她雙手捧著臉湊到流蘇面前，一本正經道：“流蘇，你覺不覺得自己越來越像老媽子了？再這樣下去，可沒人敢娶你了啊。”

流蘇拍打著披風上的落雪，無所謂地道：“奴婢本來就沒打算嫁人，我要守著殿下一輩子的。”

季姜心下感動不已，伸手攬住她，撒嬌道：“我也不嫁人，我也守著你一輩子。”

流蘇失笑，“之桃若是聽到又要吃醋了。”

季姜這才反應過來，對呀，一直沒見之桃。

這可奇了，往日她是最愛玩的。

季姜放開流蘇，打算出門去尋她。

一拉開殿門，寒風就帶著雪花席卷著湧了進來，季姜打眼望過去，那呆呆坐下長廊下的可不就是之桃。

這樣冷的天，她莫不是想活活凍死。

季姜真的氣了，出去一把將之桃拉了進來。

猝然回到溫暖的殿內，之桃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才算是回過神來。

從午時陛下來了她就找借口避過。她素來是個膽小沒主意的，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那人可是陛下，天下之主，哪有人能阻攔得了他？

她也不敢告訴殿下，他們朝夕相處那麽多年，若是殿下知道了他竟存著這樣的心思，該有多難受。

想來想去都是無解的死局，她這才想著到外面冷靜一下。不想一時竟忘了時辰，她也不是故意的。

之桃可憐巴巴地望著眼前怒氣沖沖的季姜，難過地直掉眼淚。

季姜只以為她是為十一的事糟踐自己，正要狠狠將她罵醒。

突然見她哭得傷心，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她牽起之桃的手，凍的通紅的手涼的嚇人，這個傻姑娘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

她耐著性子溫聲勸她，“之桃，他若不喜歡你我給你找個比他好一百倍的，好不好？可你不能傷害你自己啊。”

之桃睜著紅紅的眼睛直楞楞地看了她許久，驀然起身抱住她。

「哇」地一聲哭出來，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要將這幾天的委屈仿徨都哭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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