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時候天色已晚，一輪明月高高懸在漆黑的夜裏。

白日天晴還不覺得冷，夜裏風一刮季姜覺得自己快被送走了。

好在南熏殿已在眼前了，門前的大紅燈籠被風吹的直晃，兩人攏著袖子快步跑了進去。

殿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出奇。

長安垂著眸坐在那裏，手裏不知撚著什麽細細摩挲著，棱角分明的臉上神色莫名。

宮人膽戰心驚地立在兩側，見她進來，心才略略放下，垂首退了出去。

連一臉茫然的流蘇也被之桃拉了出去。

宮人反手關上殿門，偌大的宮殿只剩他們二人。

季姜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為何有些無措。

“姑姑去了哪裏？回來得這麽晚？”

長安擡起頭來問她，只是眼眸裏清清冷冷，看不出情緒。

季姜乖乖應答，“我去了識味樓。”

長安將撚著的東西攥進手心，動作太快，季姜只看見一個白色的輪廓，那質地倒有幾分與他送她的羊脂玉手鐲相似。

再展開手心，那東西已成了齏粉。

他微側手掌，粉末便如柳絮紛紛揚揚落下。不一會兒，已是了無痕跡。

季姜見狀微微皺眉，“你怎麽了？”

他突然站起身來，邤長的身軀帶著壓迫感逼近她。

她直覺往後退，卻被他伸手一把抱住。

不是以往的輕輕相貼，他極用力地抱住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裏，兩人緊密地相貼著。

季姜楞了一瞬就要推他，只是手被他緊緊禁錮住，動不了分毫。

季姜這才心慌，這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真真正正的男人了。

她一狠心，張口對他肩膀咬下，直到嘴裏傳來淡淡的血腥氣，他才松手放開了她。

季姜氣憤難當，揚手就要打他巴掌，卻在最後時刻心軟沒有打下去。

這是她放心上疼了十幾年的人啊。

她收回手，睜著通紅的眼問他，“長安，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長安自始自終都低垂著眼沒有看她，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生氣，生氣她將他雙手呈給她的心意隨隨便便就送了人。

她不知道那是他親手做的玉鐲，他磨了十幾個日日夜夜，中間剩下的芯給自己做了一個白玉扳指，每日攏在袖中。

他看她日日戴它有多歡喜，今日見它戴在別的女子手上就有多生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清寧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南熏殿，又坐在這裏生生等了她多久。

直到她用力將他咬醒。

是了，她現在還是他的姑姑，他們隔著比山海還遠的距離。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再擡頭望她已是脆弱不堪的眼眸。

他艱難地開口，“姑姑，父王死了。”

直到他走了很久之後，季姜都沒有緩過神來。

她和衣躺下，輕聲問給她蓋被褥的之桃，“靖王的消息是什麽時候傳過來的？”

“殿下剛走，帝陵那兒就來人了。”

她緩緩閉上雙眼，眼睫微微顫動，“人是怎麽沒的？”

“說是昨日下大雨，馬車一時不慎沖下了山崖，人和馬車都摔得不成形了。”

她沒再開口，像是已睡著了。

之桃心下嘆口氣，起身滅了燭火關門出去。

季姜卻睜開眼坐了起來，她的背靠在冰涼的床壁上，曲起雙腿抱住自己，下巴擱在膝蓋上若有所思。

真的是她誤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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