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望了望大殿之外，巍峨的重重殿宇無比安靜，如同暴雨將驟的前夕。

她想起騎於馬上時宋清知的低聲耳語。

“我來的時候看見城中有不少北戎人。雖然偽裝成大梁百姓的樣子，但是我曾見過北戎人，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他們警惕性高，訓練有素，分明是北戎士兵。”

“有多少？”

“人數不多，但各個路口都有，像是密謀什麽事情。殿下，是不是北戎看陛下病重想趁機攻打大梁？”

“不是。”

宋清知還想問些什麽，見她低頭不語，似是已有了主意，便也沈默下來。

季姜回過神，眼眸微斂，微微一笑，“尚書想多了，這的確是陛下的口諭，另外傳國玉璽也交給了靖王。”

靖王這才悠悠走上大殿，身後跟著的陳康托著個托盤，上面用黃色錦緞罩著什麽東西。

靖王伸手拿掉錦緞，眾臣嘩然，那托盤上的分明是傳國玉璽。

新皇已定，滿朝文武皆下跪行君臣大禮。

參拜聲如雷鼓陣陣響徹大明宮，回蕩在這偌大的宮城裏。

這波瀾壯闊的山河，從此換了主人。

散朝後季姜回了紫宸殿給陛下梳洗擦身，如今靖王得償所願，她也自由了。

有宮人上前想要接手。

她擡了擡手，攔了下來。

“讓我來吧，這是我能為母後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擦洗了一半，季姜才反應過來好像一直沒有看見如意，她以前從來沒有離開過母後身邊。

季姜問底下的宮人，“如意姑姑呢？”

底下人面面相覷，答不出來。

季姜正要喚人去尋，有內侍匆匆進來，跪在殿中。

“殿下，如意姑姑隨陛下去了。”

季姜擦拭的手頓住，“人在哪兒？”

“剛剛從房梁上解下來，還停在屋裏。”

過了一會兒，季姜緩緩開口，“好生厚葬了吧。”

內侍領旨退了出去，季姜靜靜地看著敞開的殿門。

如意姑姑舍不得母後，陪她一起去了。

可是那個親生的靖王殿下，從母後駕崩到現在，還不曾跨過這個殿門一步。

先皇逝世七日後，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了。

宮城裏懸掛的白幡全數撤了下來，宮人們言笑晏晏。

六日前先皇駕崩的陰霾一掃而光，所有人都在為新皇的登基做準備。

靖王已經入住紫宸殿了，內務府剛送來趕制的登基大典所穿的天子冕服。

宮人正服侍靖王一件一件穿上，戴上最後的冕冠，靖王站在一人高的銅鏡前望著自己，冕冠上的白玉流珠蕩來蕩去，晦澀的臉看不分明。

自己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不過好在，終於還是被他等到了。

他擡了擡手，宮人們悉數退了出去。

陳康在一旁開口，“陛下，北戎士兵已於昨日全數撤離，北戎君主留下話，萬望陛下謹守承諾。”

“你給他回個話。明年這個時候讓他派兵攻打邊境。到時，朕派個不中用的裝裝樣子就好。”

說完，像是又想起什麽，問陳康，“成安公主近日怎麽樣？”

陳康想起之前去識味樓聽說的事情，回道：“殿下一直待在公主府裏，未曾出來。聽說她哭了好些日子，已是傷心得瘦了一大圈。她的侍女急壞了，每日去識味樓買點心哄她吃。這事大街小巷皆知。”

靖王冷笑，“她自然是舍不得她的好母後的。不過沒多久，她就可以去找她了。”

他擡起手，撫了撫寬大的衣袖處繁覆精致的暗紋，整個冕服都用密密麻麻的金線繡滿了象征皇權的巨龍，連袖口處都繡滿了常人不能用的百瑞祥雲。

這是在位者才配穿的紋飾。

靖王很滿意，他對陳康吩咐道：“朕初登基，朝堂不穩，你要多盯著些。”

“明日的登基大典不能有一絲差錯。”

他聲音漸沈，陳康不敢懈怠，低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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