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猝然睜開閉著的雙眼，晶瑩的淚水還掛在她的臉上。

靖王突然想到她小時候每次哭的傷心都要他抱才好，一聲聲奶聲奶氣的「皇兄」叫得他心都要化了，他曾經是看到她的眼淚都會心疼的人啊。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替她拭幹眼淚，她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偏頭躲過，靖王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靖王自嘲地笑笑，默默收回手拍拍衣袖處並不存在的灰，緩聲說道：“你放心，你死以後我不會牽連其他人，只說你舍不得長安，隨他去了。只是宋清知知道的太多，必須死，可惜了。”

“不可惜。”季姜拿起帕子按按眼角，擡腳走到火盆處將帕子扔了進去，不過一瞬，帕子就被火光吞噬，不見蹤影。

她看著銅盆裏盈盈的火光，臉龐被熏的微微發燙。

她淡淡開口，說完接下來的話：“我不會死。”

靖王緊緊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見狀盈盈一笑，“你不能殺我，我有玉璽和聖旨。沒有玉璽，沒有傳位詔書，你哪怕坐上了那個位置也得天天膽戰心驚吧？”

“你隱忍多年，到現在都沒動我和母後，不就是想名正言順的登基，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置嗎？”

季姜擡頭看他，火光影影綽綽地晃在她臉上，淡薄的眉眼隱隱顯出幾分艷麗，紅唇輕啟，“我助你登基。”

“你助我登基？”靖王顯然並不信她的話。

她跪在團蒲上，信手拿起地上堆疊的紙錢，一張一張送入火盆。

這棺材裏，躺著的是誰家的兒子，又是誰家的侄子。

她垂下眼眸，緩緩說道：“你連自己的兒子都殺，我難道還期望你能給我留條命嗎？我助你，你放過我和母後，我們走得遠遠的，山高水長再不見你。”

“我們這樣鬥下去只會兩敗俱傷，我如今在你手裏，你還怕什麽。”

靖王被她說的隱隱有些動心。他一直沒做最後一步，就是不想未來幾十年坐在那個位置上惶惶不安。

他想了良久，銅盆裏的火都慢慢沈寂了下去，季姜才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好，我再信你一次。”

她松了一口氣，緊攥著的手終於松開，手心已濕答答的全是汗，黏膩膩地很不舒服。

既然確定結盟，接下來就該講條件了。

季姜暗暗眼眸，起身沖靖王道：“你放宋清知走，他去公主府傳我的命令拿玉璽。明日早朝，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靖王沈默了一會，事情竟這麽順利，快得讓他難以相信。

他開口問，“那傳位詔書呢？”

季姜笑，語氣帶著孤傲，“我的話加玉璽，就是再好不過的傳位詔書了。”

靖王默然，此話不假，大梁國誰人不知，成安公主代行陛下令。再加上玉璽，皇位已是唾手可得。

靖王眼裏隱隱現出興奮的光芒，這般癲狂的神色出現在那面如冠玉的臉上，分外慎人。

他再開口已是聲音喑啞，“你的條件呢？”

“我要帶母後安全離開。你已是天子，我們對你毫無威脅，放我們走。我只有這一個條件。”

“好。”靖王答應的格外爽快，當即就喚了陳康帶宋清知進來。

宋清知見她無恙，心裏長舒了一口氣。剛剛他在外面一直默算著時辰，再晚一刻鐘，他已經打算沖進來不管不顧地先救她出去。

季姜解下腰間系著的玉佩，拉起他的手放在他手心，“你拿著它去公主府找流蘇，她知道該怎麽辦。”

“那你呢？”宋清知握緊手裏的玉佩問她。

季姜淺笑，“我不會有事的。”

宋清知遲疑地看她兩眼，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她，轉身隨陳康出府。

季姜見他離去，轉頭笑盈盈地問靖王，“我今夜住哪兒？”

多年夙願一朝得解，靖王心情極好，面色也溫和了不少，笑道：“自然要住我靖王府最好的地方。”

兩人談笑甚歡，倒頗有些兄妹情深的感覺。只是那笑裏究竟有幾分真心，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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