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還穿著藏青暗繡雲紋的朝服，烏黑的發被金玉冠束起，看向她的眼神深幽如水，“姑姑已知曉了？”

季姜聞言臉色一變，匆匆拉起長安往府中深處走去，她的手心軟嫩，小小巧巧的手只能握住他大半手掌，長安乖乖讓她牽著走，眉眼染著笑意。

他有時恨極了這身份，他們兩被這身份阻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有時候又萬般慶幸，若是沒有這身份，他連牽著她手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季姜不知他心中所想，進了屋子就急忙將門掩上，又繞過屏風端出一個細長的盒子。

盒子上雕龍畫鳳，很是精致，面上還嵌著一顆價值不菲的碧藍寶石。

她神色嚴肅，將盒子放在桌上，垂著頭看著它，眼裏晦澀難明。

良久，她緩緩開口，“長安，你願不願意當這天下之主？”

長安心神一動，她已擡起頭來，直直的看著他，琉璃般的眸子隱隱帶著期待與不安。

長安透過她晶瑩剔透的眼眸看到小小的自己，終有一日，她的眼裏會一直裝著自己，只裝著自己。

他開口，聲音似泉水叮咚般好聽，“我願意，姑姑想我成為什麽樣的人我就當什麽樣的人。”

季姜頓時松了一口氣，她慢慢打開盒子，裏面的東西映入他的眼簾。

果然，他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季姜將裏面的明黃色錦緞的聖旨取出，放到長安手中，聖旨微涼，她的手指溫暖，長安接過，徐徐展開，明黃的錦緞更襯得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是傳位聖旨，上面言明由靖王世子李長安繼承大統，字是陛下的字，印也是玉璽的印，一切做不得假。

季姜看著上面朱紅的字微微發楞，世人皆知陛下寵愛成安公主，卻不知成安公主的字乃是陛下親手所教，兩人字體同源，放在一起，便是太傅也難分真假。

本是幼時仿著寫著玩的，陛下怕惹出事端，並不曾有人知曉。

後來略長大一點知道此事嚴重，慢慢也就改了回來。不想現在還有這等用處。

“我們沒有那麽多的兵去抗衡，只有等，等到他按捺不住，登基大典上再當著眾人的面拿出聖旨，悠悠眾口，他只能讓位於你。到時，我和衡王會盡全力助你。你可願背棄他？”

她心中難安，抓著盒子的手指關節微微泛著青白。

長安將聖旨放回盒子裏，慢慢執起她微顫的手，方才還溫暖柔膩，現在已是一片冰涼。

他輕柔將她的手包在手心，溫暖的感覺讓她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他輕輕地開口，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真，“從姑姑將我帶回興慶宮那一天，我就不再是世子，我只是李長安，姑姑的長安。”

長安垂眼看她，她細密的眼睫一顫一顫，倏爾，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沿著她的臉龐落下，湮沒在他們相握的手上。

她多麽慶幸她曾經護住了他。

壺瓶山乃交通要塞，來往商隊均要由此路過，剿匪一事刻不容緩，長安次日便要隨慕容恪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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