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如果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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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羽為人處世向來以誠心待人,那心不管多深多淺,卻總是真心實意的,因此季珩這樣的做法這讓他感覺季珩是在算計他。

要說多麽生氣那也是沒有的,只是多少有些別扭,其實以他的性子只需要一個人稍微自我開導一番就好了,下一刻他就能如往常一般笑面對人,他從不願意給人難堪。

可季珩卻並不願意給他這個開導自己冷靜的時間,他寧可承受不那麽聰明的去討好肖羽,接受他的埋怨也不願意讓他一個人去消磨戾氣,他希望無論是好的亦或是不好的,都是他帶給肖羽的。

這實在有些愚蠢,甚至是再一次將自己的感情直白的展現在避之不及的肖羽身邊,活生生的提醒著對方,眼下這個將與他共處一室的人,對他抱有不軌之心。

這便是他的幼稚了,他面對肖羽時向來情商下線,他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之前和肖羽的相處中不那麽笨拙,可是當肖羽戳穿了這層遮掩的偽裝,他又開始手足無措了。

他小心翼翼的討好帶著幾分孩子氣,像是做錯事時被責罵的孩子,眼裏藏著受傷可依舊小心翼翼的揚起嘴角試圖討好對方,甚至誇張的咧著嘴角像是無堅不摧似的。

下午的陽光落在他身後的落地窗上,將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圈,他眉眼帶著笑,嘴角卻無措的僵硬著穩定的弧度,筆直搭在褲縫間的那只手甚至不可控的攥緊又松開。

不知道為什麽,肖羽想到了一個非常不符合此場景的詞匯,這應該就是屬於季珩的浪漫了吧!

像是他那藏滿了各色風格的奇妙屋,充斥著只有他一個人才能懂的浪漫。

肖羽沒註意道意識到這一點時自己瘋狂跳動的心口,他別開眼想作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可是終究只是幹巴巴的三個字:

“我不困。”

他說罷又覺得語氣太生硬了,別別扭扭的跟了一句:“那個,你要不要睡覺?”

他註意到隨著自己說完這句話季珩不由自主松弛下來的脊背和輕不可及的松了一口氣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彎起嘴角,這才真正的放松了下來。

“我聽你今天吃飯的時候一個哈欠一個哈欠的,趕緊睡一會吧?”

季珩聞言眼角一彎:“好。”

因為只有一張床肖羽便收拾客廳的沙發臨時做了個暫息地,季珩回到房裏,聽見肖羽在門外收拾東西的聲音,他以為他會睡不著,可是沒想到他只是閉眼了一會,就陷入了沈睡,甚至做了一夢,他醒來時已經忘了夢見了什麽,可是他知道那應該是一個美好的夢。

肖羽和季珩的同居生活就此拉開帷幕,季珩現在不能開車,只能坐車去公司,每天早上兩人一先一後起床,然後洗漱完畢一起走向樓下站臺,上了各自不同方向的公交車,開始每天的工作。

中午兩人都是在外面吃飯,晚上肖羽會把南琦帶回來的食物帶回家和季珩一起共享一頓晚飯。

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會有不方便的地方,首先兩個人都是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有時候早上迷迷糊糊的走向衛生間會無意中撞見對方在衛生間解決生理反應,第一次的時候兩人尷尬的各自半天都沒敢看對方。

而後是生活習慣,肖羽性格隨性,喜歡亂丟亂放,東西經常找不見,季珩只能一邊顧著受傷的手,一邊去仔細的翻動著周圍尋找,而且肖羽打掃衛生也是相當敷衍,季珩只好在他清理之後在清理一遍,而洗碗也是讓肖羽很煩躁的一件事,有一次晚上吃飯季珩看著碗巖上粘著昨日裏的豆芽,久久無言。

最終只能親自監督肖羽洗碗,態度十分之堅決。

這樣大大小小的事不見其數,而最讓肖羽抓狂的莫過於需要幫季珩洗澡。

他……

一個直男,

要為一個對他心懷不軌的男人洗澡!

無論經歷了多少次,依舊不能從容面對。

第一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是搬過來的第三天,那天一整天季珩都是一副全身長跳蚤的模樣,肖羽嚼著可樂雞翅擡眸看他一眼:

“你幹嘛?身上長跳蚤啦?”

面對季珩尷尬的神情,肖羽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因為季珩不能動手,他已經有三天沒有洗澡了,而自己的任務似乎就包括這一項。

兩人尷尬的對視一眼,隨即快速低下頭,心底都是一萬頭草泥馬萬馬奔騰,這特喵也太尷尬了吧!

有種羞恥play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而且,肖羽看著季珩通紅的耳垂很想吐槽,餵,你害羞個什麽勁啊?

吃完飯,肖羽躲在廚房洗碗,出來後發現衛生間燈開著,裏面發出衣料摩挲的聲音,剛開始他還沒在意,腳步一轉往沙發上躺去,順手打開電視。

剛放兩秒鐘,他恍然想起了什麽,猛然看向衛生間,他是在洗澡?

他暗自糾結了好半天,才一咬牙,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走過去敲了敲門,門裏的季珩本來是打算趁著他洗碗的時間趕緊洗碗,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手殘程度,胳膊壓根不能動,做什麽都是慢放十倍。

剛把自己胳膊架在臺子上,打開花灑,全身都還沒來得及淋濕就被外面傳來的敲門聲嚇的腳下一滑,差點沒摔倒。

他小心翼翼的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支撐著自己站穩,輕聲問道:“肖羽?怎麽了?”

肖羽清了清嗓子:“那個,你在洗澡?”

他知道自己能把肖羽拐到家裏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如果真的讓肖羽幫自己解決這些私人問題那恐怕就是得寸進尺了,想到飯前肖羽僵硬的表情他不想讓肖羽厭惡,季珩點了點頭:

“嗯。”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水汽,加上被狹小衛生間擠壓,聽起來莫名有種委委屈屈的呆萌感,肖羽聽到這頓時愧疚感大生,說好的來照顧人家,結果這兩天自己似乎啥也沒做。

想到這肖羽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洗澡的羞恥感頓時被壓了下去,大義泯然道:“我來幫你吧!”

門裏半響沒有回應,然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肖羽忙問道:“餵,你怎麽了?沒事吧?”

季珩坐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他是真的被肖羽嚇到了,以至於腳下一滑真的摔倒在地了,好在摔倒時還記得護著手,沒讓它直接接觸地面。

聽見肖羽在門外焦急的聲音,季珩哪敢將這樣丟臉的事說出來,只好一邊撐著自己起身一邊慌忙解釋:

“沒事,洗頭膏掉在地上了。”

肖羽卻不太相信,方才那麽大的動靜可不能是一個洗頭膏造成的,生怕人摔傷了,話語也急躁起來:

“你先開門讓我進去!一會手別沾到水了!”

季珩聽見他再度提及這事有些猶豫不決,他面對肖羽時總有種一瞬間回到年少第一次初戀時的那種無措青澀感,總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他看,所以很多時候即便受傷無措也總是保持著風度。

可是現在他不敢了,因為他擔心自己做不好。

他喜歡肖羽,這從心裏反應聯至生理,他怕肖羽會在看見他的身體後感到惡心,如果是那樣他沒有辦法保證自己還能風度翩翩的一笑而過。

所以他猶豫又畏懼,可隱隱又有幾分期待。

這是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這種情緒順著他心口的那一點擴散至全身每一處筋脈,半響他小心翼翼的拉開門,露出一條細縫淡淡笑道:

“我沒事,不會沾到水的,你放心。”

肖羽也不容拒絕的推開門,季珩也不敢真的攔他,肖羽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進了衛生間,其實心裏慌的很,眼睛四下亂飄也不敢看他,這感覺怪異極了,以前在學校三五成群的大老爺們一塊遛鳥也不覺得尷尬,現在自己還穿的整整齊齊的也不知道心虛個什麽勁。

他故作淡定的咳了兩聲,從背後拿出方才從廚房拿過來的保鮮膜摸了摸鼻子道:“那個……我媽說,洗澡前要用保鮮膜把你手臂裹起來,你……你配合點啊。”

季珩赤身裸體的站在那兒,低垂著頭,像是再在街上被人赤裸解剖,他根本不敢擡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螞蟻誰也看不見。

肖羽餘光甚至發現他的身體在顫抖,他有些詫異,這感覺甚至大於了他的尷尬,他不自覺的開始關註對方,這才發現季珩的眼眶都紅了。

肖羽啞然,不至於吧?

被看了個身體就要哭??

可於此同時他又能隱約感受到對方內心的脆弱和卑微,他在愛情裏將自己貶在了一個最矮的位置,平日裏有高大英俊的外表做掩護,可褪去了那層保護殼,漏出了他最柔軟的地方,原來也不是那般無所畏懼的。

這個發現讓肖羽莫名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甚至生出了幾分同情和憐惜,半響他強硬的將人的手拉過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一抖,卻故作不知,一遍包裹一邊壞笑道:

“看不出來,你身材還挺有料啊!”

季珩緩緩擡起頭,對上肖羽幹凈明亮的雙眼,動了動唇。

他想,這個世界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呢?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可以不惜一切的拼一把,如果依舊不能圓滿他也會坦然放手。

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或許他要食言了!

這樣的一個人,他怎麽舍得放棄?

如果不是他,他還去哪兒找這麽好的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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