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季珩？”

剛說完就是一陣霹靂巴拉的炮竹聲響，季珩等這一陣聲響過去了，才道：“新年快樂。”

肖羽也很快的回了一聲：“新年快樂。”估計是因為他那邊吵，他的聲音也很大，季珩躲了躲問道：

“現在在外面嗎？我看你剛才發的微博了，現在可以走路了嗎？”

肖羽笑：“嗯，杵著拐棍能走兩步，不過一會就得回去。”

“你和南琦嗎？”

“對啊，還有我爸媽他們，不過他們倆不知道鉆那去了，現在就我和南琦呢，南琦！”他朝那邊喊了一聲：“季珩的電話，你要接嗎？”

噪雜的聲音傳了一會，電話便換到了另外一人手上，南琦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無異：

“季珩啊，新年快樂。”

雖然他們說已經和好，但有些東西確實心照不宣了，只不過這並不能將兩人過往的情誼一筆勾銷，季珩有些感慨，不過這已是很好的一個結果了，他並未和南琦反目成仇，聞言挺高興的回道：

“新年快樂，我剛才看肖羽發了微博，你們小心點，別被粉絲看見了。”

“沒事，我們現在站在一個非常隱蔽的位置，等會也得走了，他腿這樣也不方便。”

“那倒也是。”

兩人就這話題聊了一會，手機再次回到了肖羽手上：“我們得回去了，你現在在幹嘛啊？”

季珩打開擴音讓他聽著電視機傳來的聲音：“看春晚呢。”

肖羽嫌棄道：“那多沒意思，你沒找邵哥去玩嗎？”

季珩笑：“他有自己的事，我可是他下屬，不敢造次，這不是無聊，看到你微博，來找你了嗎？”

肖羽對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你那邊沒什麽玩的嗎？”

季珩想了想“有是有啊，只是一個人多沒意思，什麽時候你過來，我帶你去玩。”

肖羽一聽笑道：“成啊，本來我和南琦就說好今年出去旅游的，一直不知道去哪，你給我介紹一下你家那有啥？”

兩人絮絮叨叨了說了半響，最後在肖羽因為快沒電的情況下掛斷了電話，季珩想著肖羽方才話無意識的露出笑容，初入社會好幾年了人趴在沙發上快活的踢著腳，因為沒帶眼鏡清楚的可以看見那雙眼睛像是被點亮了星光，明亮而璀璨。

一擡頭卻看見季媽媽不知道站在那裏多久，冷冷淡淡的看著他，季珩笑容一僵，緩緩坐直身體：

“媽，你和爸聊完了？”

季媽媽點點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到他身邊坐下，拿了個蘋果削了起來。

季珩看著她有心想說什麽，卻在看見她顫抖的雙手時話語一轉：“媽，我給您削吧。”

季媽媽也沒說話，任由他把蘋果接了過去，兩人一個沈默，一個低頭削蘋果，新年就在這樣安靜的氣氛中度過了。

季珩的公司是大年初七才開始工作，初三這天他從外面回來時看見家中的陌生女孩和他二姨後步伐一頓，隨即上前招呼道：

“二姨，你來啦。”

二姨笑道：“半年不見，小珩又變帥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下……”

她拉著季珩帶在女生面前：“這就是我侄子，季珩，帥吧，小珩，這是我同事的女兒，叫孫若雪，跟你差不多大，剛碩士畢業，人又長的漂亮，要不是你媽跟我提啊……算了，不說這個，你們年輕人一起聊聊。”

因為二姨也是季媽媽這些年來唯一接觸頻繁一點的親人，所以季珩和他二姨關系還不錯，只是他二姨自他畢業後便一直給他介紹對象這點讓他吃不消，只是沒想到這次竟然是季媽媽讓她介紹的。

在季珩的印象裏，季母對於這些事的態度一向不熱情，聞言轉向季媽媽，季媽媽神色自若的坐在那也不說話，季珩若無其事的和那個女生打了個招呼。

女生長的確實挺漂亮，一頭黑長直，皮膚冷白，身材也很高挑，應該是不缺人追的，回應的也是落落大方。

二姨見此臉上一片喜色：“我們兩個老古董在這裏，小雪估計早就無聊了，小珩啊，不如你帶小雪出去走走，她之前也沒來過這邊，你帶她出去逛逛，中午不回來吃也可以的，。”

二姨邊說邊沖他擠眉弄眼，季珩不好意思當面拒絕，只好禮貌的看向女生：“好。”

兩人出了門，季珩平時也算是能說會道做事討人歡心的那種人，現在卻也只是認真的說著周圍的風土人情，逛到了飯點季珩咨詢了一下女生的意見去了一家日式餐廳。

等菜的時間也不好這這麽幹等著，兩人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女生大概也是察覺道了季珩的心不在焉，在他又一次掏出手機的時候開口道：

“其實我知道，你應該也是被家長逼著來的吧？”

季珩尷尬的一笑，女生倒也不介意，端著茶水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其實我也是，我對我目前的生活狀況很滿意，但是我父母不是很認同，既然你也是這樣，我覺得不如我們合作一下，回……”

“不用。”季珩搶聲道，正好此時兩人點的菜已經上來，季珩等服務員離開後才堅定道：“不用了，其實我有喜歡的人，對不起。”

女生有些詫異，隨即了然的咽下了話題：“這倒沒什麽，不過既然你已經有了對象，那你媽媽為什麽還要托張阿姨給你介紹對象。”

季珩見她面露好奇，一點也沒有被欺騙的惱怒，這才放松了下來：“我還沒告訴她，況且告訴她也不會同意。”

女生有些好奇：“這是為什麽？我覺得阿姨似乎不是迂腐的人，應該不會在意你另一半的家室和外貌吧？”

季珩看著對面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女生，在她清澈的眼中不知道怎麽的有了一種可以訴說的念頭：

“她在意的是性別。”

女生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頓時懂了：“你是同性戀！阿姨知道嗎？”

季珩猶豫了一下：“應該是知道的吧。”

女生短暫的驚訝後露出些微的憐憫：“那阿姨不同意很正常。”

季珩問道：“你學了這麽多的知識，應該接觸過更多離奇的事情，你也覺得這不正常嗎？”

女生搖了搖頭：“當然不會，同性戀愛現在也從很小的圈子裏慢慢增長，這兩年更是幾次三番的擺在了門面上，可是這個圈子更多的是在我們這一代人裏得到理解，我們的上一輩幾乎是沒有這個概念的，想要打破他們根深蒂固的看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珩嘆了口氣：“是啊。”

女生見他神色暗淡，又笑了笑：“不過你也不至於這麽氣餒，很多事情事在人為嗎，我覺得阿姨她對於文學和藝術這一塊接觸頗多，而現代文學藝術也有不少融入了性和愛的作品，她知道你是同性戀的態度也並非大喊大鬧沒有理智，我覺得還是可以攻克的。”

季珩對這個女生倒是刮目相看了，相親相到了同性戀，對方並不生氣，反而為其出謀劃策也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人了，季珩端起杯子沖她比了比：

“多謝，要不是性取向不同，我覺得一定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女孩。”

他放下心來，嘴邊的那些花花口舌又矜持不住了，倒沒多少認真的成分，聽起來總是悅耳的，女生笑道：

“你已經失去擁有我的機會了。”

話攤開了，接下去的相處便不在那麽難捱，這一天結束後女生問道：“你打算回去怎麽說？”

季珩道：“該是怎樣就怎樣說吧。”

女生敬佩：“英雄，不過我這邊會和家裏解釋是我們不合適，至於你要怎麽說我就不管了。”

季珩誠懇的表示：“謝謝。”

女生擺擺手：“不用了，算是今天感謝你的招待吧。”

晚上吃完飯，二姨姨給季媽媽打了一個電話，兩人在房間裏說了一會後，季媽媽從屋裏走了出來，季珩目光相對，絲毫沒有躲閃。

季媽媽幾個呼吸後才若無其事的往廚房走去：“今天這個女孩你如果不喜歡，那回頭我讓你二姨再給你介紹一個。”

季珩沖她的背影喊：“媽。”這一句並非呼喚親人的親昵，它帶著濃烈的疲憊和無奈，以及脫與口舌間巨大的勇氣。

季媽媽猛然回頭，居高臨下的冷眼看他，面上是少有的厲色：“季珩，人這一輩子有些錯可以犯，有些錯卻絕對不可以犯，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想清楚了嗎？

季珩想，他從第一次在那個藍色的籃球場上遇見那個不知名的少年時便在想了，他想這是錯誤的，他剛一經發現，便著手放棄。

可這漫長的四年時光，他將顧慮，言論，世俗來回琢磨，最終琢磨出一個平常心。

直至再次遇見那個少年才再次轟然爆發，他早已放棄的東西在這些年的沈澱和自我諒解中得出了一個最終答案。

所以在面對季媽媽的質問，季珩明確也堅定的聽見自己說：“我想清楚了。”

肖媽媽陡然一頓，憤怒，失望，不敢置信在她臉上一一閃過，最終化作淡淡一句：

“你明天就回去工作吧。”

季珩看見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發現這個向來優雅冷淡的母親脊背似乎被壓的有些不堪重負，導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步步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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