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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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這是媚娘唯一想說,卻又艱難的話語。

白乾立於谷紅眸的身後,小劍已經被他收起。

奴奴一臉木然的跟隨媚娘身後,只是在看見以柳的時候眼中閃過一道光彩,隨即又是木然。

白乾來,媚娘必來,媚娘來,奴奴必跟。所以他們現在都在這兒。

“紅兒,起身吧,地上涼。”白乾俯下身子,想要扶起谷紅眸。

可是谷紅眸的身子卻微微一躲,那細微的反應,白乾心中一片冰涼。“你若早些來,白雪就不會死了。”

“對不起。”白乾輕嘆一聲,將伸出去的手收回。

媚娘靠近白乾,用自己的手拍了拍白乾的肩膀,抿著嘴,滿是歉意。

以柳抽抽搭搭的抹了一把臉蛋,眼淚和血跡混雜著,好似胭脂塗抹。“小姐,你先起來。”

以柳不管谷紅眸如何,只是雙手抱著谷紅眸的手臂,便將她從地上拽起來。等到谷紅眸踉蹌的站穩,她才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條手絹,為谷紅眸擦拭臉上的痕跡。

“小姐,白雪……白雪……”以柳本想著安慰自家小姐,可是自己才說了白雪的名字,好不容易歇下的鼻子又是一酸。

“他自有他的去處,有她在,會照顧好他的……”谷紅眸朝著以柳嫣然一笑。

她從來沒有笑成這樣過,她的笑,從來如水一般的清淡,可是這一次,微微露出了皓齒。

她的臉望向天邊,瑤蓮抱著白雪離開的地方,笑的明朗而燦爛。

“白雪,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今世,當永不相忘。”

“都是他!都是他!”

以柳突然瞧見了那光明老僧,頓時怒目圓睜,跑到屍體面前,狠狠的用小腳踩了幾下,還不過癮,又在路邊找了塊石頭,朝著他的身體上打下去,好似發洩著自己滿腔的怒火。

“去死吧!去死!死死死死死死!”以柳拼盡身體最後一把力氣,將石頭砸在了光明老僧的身上,冰凍的身子卻沒有血濺出來!

“呼……”她吐出一口氣,才覺得心裏的壓抑消散了許多。

“小姐,我們上車,我們回家好不好?”以柳可憐兮兮的看著谷紅眸。

“好。”谷紅眸微笑著看著以柳,伸出手將以柳淩亂的發絲撫順。

“我來駕車。”媚娘嘆了口氣,去將馬車牽了過來。

馬車內,氣氛凝重。除了媚娘意外,其他的人都在這裏。

以柳眼珠子一轉,從抽屜裏拿出還沒有吃完的蜜餞,遞給谷紅眸,道:“小姐,吃麽?”

谷紅眸搖搖頭。

“小姐,喝水。”以柳又拿出一袋泉水來。

可是谷紅眸依舊無動於衷。

以柳郁悶的哀嘆了一聲,嘟嘟囔囔的自己塞了個蜜餞,又喝了口水去了蜜餞甜膩的感覺,朝著白乾看了幾眼。

白乾似有感覺,對谷紅眸道:“我該早些來的。”

“你說我一叫你,你就會來的。”谷紅眸眼神木木的看著腳下的獸皮毛毯,好似呢喃一般說道,又是責怪,又是心疼,又是委屈。

“不關他的事情,是媚娘拉著他罷了。”一直不說話的奴奴突然開口,可是眼睛卻一直盯著以柳。

媚娘苦笑一聲,頓時明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媚娘對於白乾的感情了,何況是她?可是偏生是她,讓白雪等不到救援,死了,都死了!

正因為信任,所以她才敢面不改色的對著光明老僧一次有一次的說著:“你殺不了我!”

可是她現在覺得自己心裏缺了什麽,身子出奇的冷,胸口再也沒有白雪那毛茸茸的身子緊緊的貼著相互取暖了,手上還沒有了白雪,雙手竟然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她突然笑出聲來,看向白乾:“可是你又怎麽來了?”

是呀,既然被媚娘攔著,他又怎麽來的?

無非是一路吵著,一路追趕著,任由媚娘的綠色小劍在自己的身前擋路,他再一點一點除去。可是便是如此,他來遲了。

谷紅眸在一看見光明老僧的時候就已經將傳音符打開了,只是自己沒有說話,讓光明老僧的聲音傳遞了過去。她知道白乾懂得的。

白乾的確懂得,所以他好不遲疑的趕來。可惜的是,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媚娘。

他無話可說,只是搖了搖頭。

“罷了。”谷紅眸輕笑一聲,眼中再一次含淚,低垂下頭來。

良久,馬車中再無別的聲音,除卻車馬趕路的“噠噠”的馬蹄聲。

以柳托著腮幫子,口中含著蜜餞,感受著蜜餞酸酸甜甜的滋味,覺得即便是受了傷也沒有多大感覺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總覺得小姐似乎什麽地方變了,可是那眼睛還是那眼睛,那鼻子也還是那鼻子,哪裏變了呢?

又看著白乾,想著白乾在自己身邊說著“這裏交給我”,心中覺得氣勢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可是又想到便是因為他來吃了,才讓白雪走了,自己還受了那麽多的委屈,頓時心裏打了個負分。

在看奴奴……好吧,還是不看了。這條癩皮蛇最壞了,不看不看。

“我要修真。”

谷紅眸突然擡起頭看著白乾,那雙眼睛帶著令白乾覺得陌生的寒冷,以及堅定。

他皺起眉頭,沒有立即答應下來,而是說道:“你當真想好了?”

“如果修真可以保護我身邊的人,我谷紅眸當不惜一切代價。”谷紅眸直起了身子,那模樣,便是一直目不轉睛的奴奴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乾苦笑,原來如此。“好,你可以拜在我師傅門下,你與我成為師兄妹。”

“多謝。”谷紅眸道了一聲,便閉起眼睛休息。

白乾心中苦澀,感覺事情似乎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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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府。

“你去請了供奉殺谷紅眸?”農莧站在農紫衣的閨房裏,盯著農紫衣不可置信的問著話。

而農紫衣卻在床上安坐著,神色自如的品嘗著才送來的冰糖燕窩。

“是又怎麽樣?谷紅眸該死,她既然敢打我,我就敢殺她!她不是說種其因得其果麽?她若不打我,我也就饒了她了,但是現在……她非死不可!”

手中的玉勺“當”的一聲掉在碗裏,她的眼神突然只見殺機畢露,兇狠的如同林間的猛獸,根本不像一個女兒家該有的惡毒。

“放肆!”農莧突然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害了整個農家?你就算殺了谷紅眸又如何?你難道想讓谷炎直接率領了千軍萬馬將我農家殺的片甲不留?”

“哥,你什麽時候變成這般膽小了?”農紫衣突然一笑,將燕窩遞給伺候著的丫頭,臉部款款走了下來,走到自家長兄的面前,邪魅一笑:“你以為谷炎會為了谷紅眸而大軍南下麽?他是大將軍王,他的軍隊都是秦國的,私自調動兵馬的大罪他吃罪的起麽?就算當今皇上對谷家感恩,但是這般其君大罪,只怕也不是他能夠保下的。”

“那若是刺殺呢?天下盡知谷紅眸有天下第一斥候營,但是你以為僅僅是斥候營就能讓她活到現在?谷炎手中還有一個天下第一的獵殺營,名喚作鳳字營,這是谷家的私人隊伍,便是皇帝也不得幹涉。而且就算是皇帝也要借助這支隊伍打天下。

沒有人知道鳳字營有多少人,沒有人知道鳳字營會在何時出現,沒有人會知道鳳字營的手段如何。但是能夠知道的是,谷炎到現在還活著,谷家樹敵何其多,其府內從來沒有被刺殺過一個人。”

農莧看著農紫衣的眼睛,面無表情的將他知道的事情說道出來。這鳳字營遠遠不如谷紅眸的斥候營聞名遐邇,但是也正因為它的神秘,才讓更多的人畏懼。

他知道谷炎曾經下令,鳳字營的第一條軍令便是守護谷家上下所有人。第二條軍令是,鳳字營所有家屬,每月可領取白銀一錠。其中有一項令人匪夷所思的規矩,便是鳳字營中的人可以充當殺手,在保證谷家眾人安全的情況下,可以自行接收單子。有傳聞,江湖上殺手榜上的人物,有一半是鳳字營。

這樣的財富,即便是農家也不敢輕易說出口。說谷家不富裕?那將是天大的笑話!不管是錢財,還是實力,谷家都不是他們可以得罪的。

“鳳字營?”農紫衣重覆了一遍,然後撇了撇嘴,道:“就算鳳字營再厲害,能比得過供奉麽?你可莫要忘記他是什麽人,便是來的人再多,也能夠保護得你我平安。”

“再者!”農紫衣見到農莧還要說話,立即打斷,眼睛註視著他,道:“就算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麽?以奉常的手段,殺谷紅眸輕而易舉!再沒有退路!你只要選擇和我共同進退。”

“你!”農莧語塞。

正如農紫衣所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他原本想蹂躪谷紅眸,看她在自己面前低賤,這樣才能戲耍農家的恥辱。現在是必死不可了。

“我要看見谷紅眸的屍首。”

農紫衣頓時笑靨如花,甜甜的喚道:“哥,還是你最好了。”

農莧剛想說話,卻有一個丫頭匆忙跑了進來,見了他立即說道:“大公子,三小姐,府上來了個人說是大公子的舊友,說想邀請大公子和三小姐赴一個宴會。”

“哦,他說了自己的名字了麽?”農莧看了農紫衣一眼,皺著眉頭問道。

“回大公子的話,他說自己叫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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