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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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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玄玨道:“旸旸,那鐲子呢?”

伍欽旸道:“我給喬叔了,八苦齋的事情我也和他說了,他們應該去查了吧。可是程昌駿的嫌疑已經排除了啊,他不是殺害尹海璐的兇手,那文鶯鶯為什麽要殺他啊?”

玄玨道:“也許我們就不該用一般人的思路來判斷文鶯鶯的行為。文鶯鶯為什麽選擇程家?是因為程昌駿的爺爺挖了她和楊少爺的墳?還是尹海璐的遭遇讓她想起了什麽?案發時程昌駿的處境和楊少爺的類似,但實際上不止一個人具備犯罪的動機和條件,沒有查出真兇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進入調查者的視線。尹海璐的案子裏有兩個嫌疑人,一是程昌駿,二是她的另一個男朋友劉天磊,但有一個問題,就是案發當晚程父和程母的不在場證明是不確定的,而程母在案發前後把鐲子送到了八苦齋,她到底對警方隱瞞了什麽?”

伍欽旸道:“等等,楊夫人是想把‘自殺’的文鶯鶯嫁禍給楊少爺,但她去戲班之前不可能知道是紅菱害了文鶯鶯,她以為是女兒用硯臺砸死了人,實際上她所做的一切還是為了洗清楊小姐的嫌疑。如果程昌駿的媽媽也和楊夫人一樣,當天晚上她根本沒有去朋友家裏打牌,而是去了金水源小區——小區門口的監控壞了,誰能證明那天晚上她沒有來過?她又有房門鑰匙,假設她進屋後發現尹海璐已經死了,誤以為是兒子殺人,就像楊夫人那樣偽造了現場,但後續的調查又表明程昌駿根本沒有作案的時間。程母害怕擔上什麽責任,就把這件事隱瞞了下來,這就是她沒對警方坦白的線索,但她也不一定清楚兇手是誰。”

玄玨道:“所以文鶯鶯才一直纏著程昌駿。尹海璐的遭遇讓她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再加上程母的舉動,讓她誤認為程昌駿是殺害尹海璐的真兇,她的目的就是想替尹海璐報仇。”

伍欽旸道:“那兇手就不一定是劉天磊了。程母清理過現場,肯定破壞了很多證據。萬一是小偷入室盜竊再失手殺人,從過程上來說也完全沒問題啊。”

玄玨道:“沒有財物丟失不一定能證明兇手就不是圖財,但因為案情的矛盾點全集中在他們的感情糾葛上,沒準就因此忽略了什麽問題。”

伍欽旸頓時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拿出手機道:“那我現在就給喬叔打電話。”說著撥通了喬源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喬源道:“旸旸?怎麽了?”

伍欽旸道:“喬叔,你現在說話方便嗎?就我那個同學的案子,我和我哥有新的發現,我們覺得不一定就是情殺。”

喬源“嗯”了一聲,說道:“等等。”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聲音,隱約還傳來“這是怎麽了”的詢問聲。

伍欽旸問道:“喬叔,你現在在外面啊?”

喬源道:“在八苦齋呢。”這時又傳來了“讓一讓讓一讓”的聲音。

伍欽旸好奇道:“怎麽了?那個店主……”心想不會和警察吵起來了吧。

喬源言簡意賅地道:“死了。”

伍欽旸吃了一驚:“死了?!怎麽死的?”

喬源道:“初步判斷是自殺,準備拉回局裏做個屍檢。你剛才說什麽?不是情殺?”

伍欽旸一時之間沒回過神來,萬萬沒想到八苦齋的店主居然自殺了。等到他把自己推斷出的結論說完,喬源道:“行,那我找時間再去醫院一趟。”說完掛斷了電話。

伍欽旸也說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非要說什麽的話大概也只能用“世事無常”四個字來形容,生生死死本來就是個很嚴肅的命題,對他們來說事情其實早就結束了,只是並非盡善盡美的結局難免有些遺憾,比如他雖然破了文鶯鶯的案子,但卻沒能救回程昌駿的性命,既然有失有得,也就談不上什麽應有的成就感。伍欽旸輕輕嘆了口氣,想了想道:“哥,周末咱們再去一趟遼陽道吧,我想吃黃燜雞了。”

這句話的重點當然不可能是黃燜雞。

玄玨大約也能猜出他心裏的想法,伸手撫平他頭上一撮翹起來的頭發,也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天下午伍欽旸回校考試,選修課的教室裏還是第一次坐滿這麽多人。等到開考的鈴聲一響,眾人紛紛動筆,伍欽旸護著手指身殘志堅地開始抄書,把路過的任課老師感動的不行,還特意看了一眼伍欽旸試卷上的名字。伍欽旸暗暗祈禱老師您可千萬別讓我掛科,十分艱難地答完了卷子,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就聽見班長隔著半個班叫他:“哎,伍欽旸,等一下,有事兒跟你說!”說著跑了過來。

結果還沒等伍欽旸說話,班長就先驚訝道:“你這手是怎麽了啊?”

伍欽旸道:“沒事兒,不小心摔的,怎麽了?”

班長道:“那你以後可小心點兒啊。對了,程昌駿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伍欽旸“嗯”了一聲。

班長道:“怎麽就……唉,之前還……”

伍欽旸道:“我也沒想到……”

班長道:“唉,好像他媽媽也……那天班裏商量了一下,說要不去醫院看看吧,你看……”

伍欽旸也不清楚程父是否知道了那天晚上事發的經過,更不清楚他會如何看待多管閑事的自己,遲疑片刻後道:“我就不去了,這兩天也不太方便,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跟我說,這樣行嗎?”

班長道:“這事兒一出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唉,先這樣吧,有事兒再聯系。”

伍欽旸道:“行。”拎起書包和班長一起走出了教室。

伍欽旸離開考場,又拿著醫院病歷去教務處辦好了另外兩科的補考手續,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正好等到肖雲鶴過來接他。伍欽旸上了車,心裏仍在想著程家父母的事。肖雲鶴見他似乎頗有些心事,開口問道:“旸旸,怎麽了?”

伍欽旸道:“舅媽,我同學的那個案子……有消息沒有啊?”

肖雲鶴道:“你喬叔在查呢,古董店的老板確認是自殺,案發現場也已經重新取證了。”

伍欽旸道:“會有結果嗎?”

肖雲鶴道:“還不好說,如果真是入室盜竊引發的意外殺人,兇手在逃的可能性很大,短時間內不一定能有結果,等等看吧。”

伍欽旸道:“舅媽,剛才班長還跟我說呢,我越想越覺得我這事兒辦得不好……我當時只想著他被女鬼附身了,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跳樓啊。”

肖雲鶴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到十全十美,旸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伍欽旸道:“可是……”

肖雲鶴道:“我也辦過讓我覺得很遺憾的案子,但遺憾是遺憾,你不能把它當成自己的負擔。”

伍欽旸靜了一會兒,笑道:“舅媽,謝謝你。”覺得自己忽然又想通了。

肖雲鶴道:“回家吃飯吧。”說著把車開回了大宅。

雖然昨天秦瑤只是隨口一提讓他們夫夫兩個留在家裏過年,但秦致一番考慮過後也確實有了這樣的打算。如今距離過年雖然還有兩個月的時間,然而已近陽歷年末,公司還有不少事情等著處理,玄玨剛接手公司不久,難免還有不懂的地方,心裏也希望他爹能留下來把關,如此一來皆大歡喜,就剩下肖雲鶴一個富貴閑人在家裏閑得長毛,只能每天牽著小一去壓馬路了。

周末的時候伍欽旸和玄玨又一起去了遼陽道的舊貨市場,八苦齋的門前已經被貼上了警方的專用封條,隔壁的店主正在和好奇的客人說起那天發現屍體的經過:“就那天,門口突然來了好幾個警察,我當時還琢磨呢,旁邊這老頭兒不會犯什麽事兒了吧,結果一開門,謔,好家夥,已經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啦。”

客人道:“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啊。”

隔壁店主道:“可不是嘛,不過這老頭兒脾氣也怪,平時來往也少。哎,幸虧現在是冬天,要是夏天那還得了,據說那死人味兒根本就沒法兒聞,到時候我這店也得關門啦。”

伍欽旸道:“我問過喬叔了,他應該是在咱們走了之後就自殺了,唉。”

玄玨道:“人各有命吧。”又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八苦齋的招牌,“這件事一直沒能跳出八苦這個圈子,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其實都是人之常情。”

伍欽旸道:“是啊,對了,他店裏的那個水仙盆……”

玄玨道:“讓喬叔他們處理吧,畢竟是國寶呢。”

伍欽旸道:“那吃飯去?”拉著玄玨直奔不遠處的那家黃燜雞。

三天後程母從重度昏迷中蘇醒,喪子之痛讓她在警方面前坦白了所有的事實。電影學院在本市的風評極差,這導致程母對兒子的女朋友一直頗有微詞,又不願母子間因此產生什麽隔閡,所以只在暗中對尹海璐有所調查,卻無意中發現了尹海璐同時與劉天磊交往的事實。得知真相後的程母又驚又怒,不想兒子為此傷心,就想找尹海璐攤牌,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只希望她能夠主動離開自己的兒子。案發當晚程母謊稱去朋友家裏打牌,實際獨自一人來到了金水源小區,打算和尹海璐單獨談談,但敲門後無人應聲,以為尹海璐不在,便用自己手裏的鑰匙打開了房門,進屋後發現尹海璐已經死亡。

驚慌失措的程母本想報警,卻在臥室的床上意外發現了自家丟失的鐲子。鐲子的出現讓程母誤認為是兒子殺人,情急之下清理了現場,之後帶著鐲子回到了家裏,撥通了程昌駿的電話讓他盡快回來,反饋回來的卻是兒子在大排檔和人打架的消息。第二天早晨劉天磊返回金水源小區,發現尹海璐的屍體後報案,在此期間程母一直忙於對傷者的安撫,直到警方上門調查後才得知程昌駿當晚並沒有作案的時間,程母便向警方隱瞞了自己去過現場的事實,又把鐲子送到了八苦齋托人賣掉。之後警方一直沒能查明殺害尹海璐的兇手,而隱瞞的時間越長程母就越不敢開口,這才導致了後續事件的發生。

一個月後真兇落網,春節臨近,各個交通關卡都加大了巡查力度,一次例行排查中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引起了警方的註意,經過調查發現數月前其曾在入室盜竊的過程中殺死了一名獨居女性,在逃至今。當地警方立即與A市警方取得了聯系,至此尹海璐案告破,喬源在過年期間要煩心的事又少了一件。

這是沈恒離開後的第一個春節,一切從簡,許願殷浩他們今年打算和譚靖昀一家一起過年,秦致幹脆就帶了全家去泡溫泉。跨年的時候伍欽旸蹲在院子裏烤雞翅膀,覺得日子還很長,人生還很美好,年末總結就是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順便再找個機會把早就買好了的貓項圈給他哥戴上。這時天上落了微雪,新年鐘聲裏萬家燈火,舊的一年又過去了。

一年後伍欽旸畢業,在外人眼裏順理成章地接手了公司,唯獨本人一臉“臥槽什麽鬼”的表情欲哭無淚。玄玨交托了公司總裁的重任,有錢任性地開了家小咖啡館,店面由自詡新銳設計師的喬家姑娘親自操刀設計,又領養了一只白貓叫做大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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