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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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欽旸並沒有特別註意班長那邊的情況,沒過多久上課鈴聲再次響起,專業課老師依舊在講臺上喋喋不休,伍欽旸隨手在課本上塗了個大貓和小人的抽象畫,本來想和玄玨發短信聊天,又突然想起他哥今天有董事會要開,只好扭頭去看窗外的葉子。

事實證明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也並不好當,一場董事會下來,玄玨總算明白了什麽叫“童話裏都是騙人的”,頓時覺得小說電視劇裏那些整天啥也不幹滿腦子都是戀愛的總裁們簡直是閑得蛋疼。好在公司的福利夠好,秦致的地位也很穩固,要是再加上影視劇裏一貫時髦的宅鬥因素,再來個公司二把手設計少年當家人進而奪取公司股份的戲碼,那玄玨的人生奧義就真的只剩下身心俱疲了。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伍欽旸又對案子有了興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大樓外的風景,動了動略顯僵硬的手指,很快又全身心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

伍小同學心裏惦記著程昌駿的事,第二天下午就跑去局裏探聽內幕消息。喬源剛和新局長匯報完工作回來,正好和他遇上,就隨口問了一句:“旸旸怎麽來了?”說著讓他進去了。

伍欽旸道:“喬叔,我想問你個事兒,就七月份的時候,是不是有個殺人案……”

喬源疑惑道:“什麽殺人案?”

伍欽旸道:“我這兩天才聽別人說的,說死的是我們班一個同學的女朋友,後來一查她還有另外一個男朋友,說是她老鄉,已經認識了好幾年了。我就想問問這案子破了沒有啊,我們班那個同學都好長時間沒來上課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又不是重案一組負責的案子,喬源一時之間還真沒想起來,倒是向丹過來插了一句:“好像是有這麽個事兒,我記得是二組的案子吧。”

喬源一聽也來了興趣,好奇道:“怎麽回事兒?”

向丹想了想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和伍欽旸說的差不多吧。死的是個電影學院還是戲劇學院的學生,挺漂亮的,後來一查才發現她有兩個男朋友,一個沒什麽正經工作,另外一個是學校裏的學生,應該就是你那個同學了吧。”最後一句話是對伍欽旸說的。

伍欽旸道:“那就是?我看網上有這件事的報道,這案子為什麽沒破啊?”

向丹一臉“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卻還是回答道:“證據不足吧?按理說嫌疑最大的就是她那兩個男朋友了,但二組既然沒抓人,就肯定有他們自己的道理,萬一是小偷入室盜竊再臨時起意呢?也不一定是因為感情問題吧。”

雖然覺得向丹說的很有道理,但伍欽旸還是稍微有些在意程昌駿的事情,也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大概就是那種堪稱詭異的直覺。伍欽旸又跟二組的人不熟,也不好貿然過去打聽有關這起案子的具體線索,只好拜托喬源幫自己多多註意,用的當然是關心同學的幌子。

結果沒過兩天,還真有了一個讓他關心同學的機會。

許是因為那天老師多問了一句,班長便把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裏,又找時間和幾個班委商量了一下,初步方案是想把“探望程昌駿”這件事作為本學期的團日活動,現在來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要是同意的話就去聯系程昌駿的家長了。伍欽旸本就對這件事情感到好奇,當然沒有什麽太大的意見,其他同學也都紛紛附和,很快就把計劃定了下來。

班長自去聯系程昌駿的家長不提,伍欽旸周末回家,興致勃勃地和玄玨八卦這個不著頭尾的案子。秦瑤正坐在沙發上啃她哥從內蒙古寄回來的手撕牛肉幹,聞言又好好“叮囑”了伍小同學一番,中心思想就是提醒他別好了傷疤忘了疼,現在他舅舅舅媽一起環游世界去了,一時半會兒可回不來,再惹上什麽麻煩可沒人跟在他後面收拾爛攤子。

伍欽旸覺得這就是個表現同學間團結友愛的普通活動,完全不用他媽這麽上綱上線,忍不住辯駁道:“怎麽說也是我們班同學啊,出事兒的又是他女朋友,雖然他女朋友有兩個男朋友吧,這不太好……”又小聲道,“再說了,我就不信我們班除了我之外就沒人好奇了,大家都想知道他怎麽了,也不差我一個啊。”

秦瑤挑眉道:“那你上局裏問你喬叔又是幾個意思,嗯哼?”

伍欽旸道:“我就是隨便問問嘛,喬叔也沒說什麽啊。”

秦瑤“哼”了一聲,又道:“有句話叫好奇心害死貓……”

秦瑤說者無心,伍小同學卻聽者有意,腦子裏也不知道閃過了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畫面,下意識地朝他哥的方向看了一眼,見玄玨仍好好地坐在那裏,忽然不想再和秦瑤爭辯下去,從秦致寄回來的箱子裏翻出一袋牛肉幹拿在手裏,拉著他哥回房間了。

玄玨見他表情怪異,好像在思考著什麽,忍不住問道:“旸旸,怎麽了?”

伍欽旸“啊”了一聲,回答道:“沒什麽……”忽然對程昌駿的事情不是那麽熱衷了。

玄玨剛才一直在想著公司裏的事,並沒有註意他們母子之間的對話,一時不覺伍欽旸究竟在糾結些什麽。伍欽旸卻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打開牛肉幹的包裝,抽出一條塞到玄玨的嘴裏,又悶聲道:“哥……”明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玄玨心中一動,隱隱明白了他的想法,擡手撫摸上他的右邊肩膀,察覺到那個赤金圖騰所散發出的熟悉的熱度,又記起伍小同學當初信誓旦旦地說“我要保護我哥”的樣子,不禁失笑,含糊地安撫道:“沒事兒。”卻被伍欽旸一把摟住了腰。

伍欽旸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些什麽,或許是有過前車之鑒,導致他在這個問題上總有些神經過敏。玄玨嘴裏還咬著一根牛肉幹,又被伍欽旸一手抱著,姿勢顯得頗不自在,只好輕輕咳嗽了一聲。伍欽旸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又拉著他哥去看產業經濟學的課本。

然而“探望程昌駿”作為一項已經拍板定案的集體活動,伍欽旸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麽不去的理由。等到班長和程昌駿的父母定下了時間,幾個班委也買好了鮮花水果,他也只能跟著湊數當分母去了。

程昌駿的家離學校並不是很遠,坐公交車的話大概只需要三十分鐘左右,而讓伍欽旸頗有些意外的是,程昌駿的家裏似乎也很有錢,兩層的小別墅,門口還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黑色沃爾沃轎車。雖然伍小同學對錢真心沒什麽概念,但也知道一般家庭很難在市裏一擲千金地買個別墅住著,再加上程昌駿為人比較低調內斂,不禁讓伍欽旸對他產生了“人不可貌相”的想法。班長也沒想到程昌駿的家裏居然還有個別墅,難怪聯系的時候他父母沒對“班裏人基本都來”這一點提出異議,原來是根本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班長過去按響了門鈴,很快便有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姑娘過來開門,看樣子應該是程家的保姆。程母是個看上去十分端莊的中年婦人,身上暗色的鳳穿牡丹旗袍又給她平添了幾絲雍容之意,略化了一個淡妝,卻依舊沒能遮擋住她面上的憔悴之色。

伍欽旸進門的時候大致環顧了一下四周,見一壁懸掛著幾幅名家字畫,幾件精巧的玉器和瓷器也被錯落有致地安放在客廳一側的木架子上,整體的布置十分清雅,透出一股書香門第的味道。伍欽旸對這些古董字畫可謂是一竅不通,然而他舅舅卻是個中高手,再加上有段時間秦瑤也對這些東西十分著迷,還專門買了古玩鑒別的入門書籍來看,常年的耳濡目染下來怎麽也有一些積極的正面影響,所以伍小同學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東西的價值不菲,由此推斷出程家至少應該是古董收藏界的資深人士。

然而在別人家裏東張西望畢竟不是個禮貌的行為,所以伍欽旸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和其他同學一起向程母問好。程母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不要拘束,先隨便坐著,又讓小保姆拿來了飲料和切好的水果。班長和程母寒暄了幾句,適當地表達了對程昌駿的問候,程母嘆息道:“小駿就是在家裏憋太久了,就該和你們這些同學多聊聊天。”又對那小保姆道,“小劉,去樓上把小駿叫下來吧,告訴他同學來了,讓他下來和大家一起說說話。”

小保姆應聲去了,沒過多久樓上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程昌駿穿著一身灰色的睡衣,從樓梯上慢慢走了下來,神情顯得十分蒼白和木然,面對眾人的時候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麽。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最後還是程母開口道:“小駿,還不謝謝同學們過來看你。”

程昌駿這才面無表情地回應道:“那謝謝大家了。”

班長“呃”了一聲,印象中的程昌駿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如今這種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還真是讓他有種“這該如何是好”的感覺,也只好略帶尷尬地對眾人解釋道:“程昌駿大概是心情不好吧,同學們多體諒體諒他。”

伍欽旸覺得這氣氛有點兒詭異,有種班長在唱獨角戲的感覺,程昌駿還是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盯著什麽東西一樣。伍欽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似乎是在望著墻上的全家福出神,但很快又發覺不是,因為他的視線並沒有聚焦在某一個特定的點上,而是給人一種十分茫然的感覺,與其說是在看著什麽,還不如說是在尋找著什麽。

此時程母也顯得十分尷尬,本以為同學的到來多少能緩和一下兒子的心情,但不料他在眾人面前也是這個態度,而且這件事情似乎還令他感到相當的不快。程母沒有辦法,起身打圓場道:“對不住大家了,小駿這幾天身體不好……”又對那小保姆道,“小劉,你先送小駿回房間休息吧。”

那小保姆便要去扶他,不料程昌駿卻突然站了起來,表情也變得十分猙獰,之後猛地朝伍欽旸撲了過去,根本沒給後者反應的餘地。伍欽旸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經被程昌駿撲倒在了沙發上,周圍的同學下意識地朝四周散開,伍欽旸則是完全懵了,不過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還是程昌駿接下來的舉動,因為他居然動手去扒伍欽旸的衣服。

伍欽旸進屋之後便脫了外套,裏面是襯衣套著無袖的薄羊毛衫,此時被程昌駿鉗住了右邊手腕,襯衣領口的扣子也被人扯開,這姿勢與其說是尷尬不如說是微妙了。伍欽旸並不覺得自己已經萬人迷到連男人都想扒他衣服的地步,楞了一下才想起反抗,然而這個掙紮的動作卻明顯激怒了正壓在他身上的程昌駿。程昌駿改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左手用力,硬是把羊毛衫和襯衣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又喃喃重覆道:“冷啊,好冷啊……”說著又想去抱他。

伍欽旸只覺得他的力氣大得嚇人,自己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了,好在殷浩教他的格鬥技巧還沒忘光,便一記膝擊撞上程昌駿的肚子,又用力掰開他掐著自己脖子的手腕,暫且從他的控制下掙脫出來。程昌駿“啊”地大叫了一聲,看準他肩膀的位置用力一抓,把襯衣撕成一團破布的同時,過長的指甲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三道猩紅的印子。

伍欽旸剛從窒息的狀態下解脫出來,生理反應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這時周圍的幾個男生也總算反應過來,眾人合力,七手八腳地將程昌駿從伍欽旸身邊拖開。程昌駿仍在揮舞著雙手,雙腳也在重覆著踢蹬的動作,一面掙紮一面大叫道:“是她回來了!她回來了!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放開我!放開我!”又滿臉驚恐地嘶聲道,“鐲子!是那個鐲子!鐲子……天啊,救救我吧!救救我!”最後竟伏在地上大哭起來。

伍欽旸是徹底狀況外了,好不容易平順了呼吸,又從程昌駿的身上察覺到一種古怪的寒意,好像還有一絲紅色從眼前飄了過去。程母和那個小保姆已經完全被這突然的變故給驚呆了,此時才剛反應過來,程母沖過去抱住正在嚎啕大哭的程昌駿,不斷地呼喊著他的名字,然而程昌駿只是口齒不清地重覆著那幾句話,什麽“她回來了”、“不要過來”和“是那個鐲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忽然兩眼一翻,暈倒在他母親的懷裏,眼看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程母徹底慌了,叫道:“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小駿!小駿!”

班長連忙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沒過多久救護車風風火火地趕來,把程昌駿用擔架擡了出去,程母也跟著一起趕到醫院去了,只留下班上的同學在程家的別墅裏面面相覷,靜了半晌,才終於有人道:“班長,這……這算怎麽回事兒啊?”

班長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轉移話題道:“那啥,伍欽旸,你趕緊找個衣服披上吧。”

伍欽旸心說這都什麽事兒啊,怎麽探望個同學還能發展到衣不蔽體差點兒被人掐死的地步,找到自己的外套披上,還是沒忍住,直接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班長道:“這不行啊,你要這麽回去了一準感冒。”可是誰的身上也沒帶多餘的衣服。

這時那小保姆戰戰兢兢地道:“樓上有……有程……那個誰的衣服……”

伍欽旸覺得要是程昌駿的衣服那還是算了吧,被掐了一回脖子總有種背後發涼的感覺,最後也只能叫玄玨開車過來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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