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關燈
跟著唐島進來的人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那個頭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猛撞0811的房門,但現在整個房間都檢查過了,沒什麽問題,那唯一會有蹊蹺的就是臥室裏的這張大床了。唐島掀了被褥,露出下面白色的彈簧床墊,見床墊十分幹凈,並無異樣之處,便叫人過來,示意對方擡了床墊的一角,自己則擡了對角線方向的另外一角,二人一起將床墊從床板上擡了下來。床的高度在半米左右,去了床墊也就剩下三十厘米,下面則是箱型的床體。唐島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這個床體是可以從上面打開的,便又和同事合力將最上面的床板拉開,赫然發現原本該是中空的床體裏竟堆滿了灰色的水泥方塊,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唐島不知道酒店房間的床下為何會出現這麽多的水泥,便再次找了酒店經理問話。酒店經理對床下水泥的事情也頗感詫異,床下的空間本不寬敞,最重要的是不便打開,所以酒店方面從不考慮能在裏面放什麽東西,基本是不納入可利用的範圍之內,如此一來對水泥的事情更是一問三不知了。唐島確認了這些水泥並非是酒店的東西,差不多也能斷定姚攀飛頭執意進入0811的原因必定與這些水泥有關,但一時也看不出這些水泥的蹊蹺之處,便叫技術大隊的人先把這些水泥帶回去再說。

走廊裏張焱仍在研究這顆屬於姚攀的腦袋,許願從法醫的角度來看,對腸胃可以如此完整地脫離人體也感到十分驚奇,只是這一攤血肉模糊的肉塊再加上一個鮮血淋漓的腦袋,想要把它帶回警局似乎也並非易事。降頭術原是流傳於東南亞地區的一種巫術,能救人於生死,亦可害人於無形,泰國降頭和湘西蠱術更是被並稱為東南亞的兩大邪術。張焱出身武當,家學頗豐,又深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的道理,故此他對父親口中的這些“歪門邪道”也多有涉獵。此刻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掀開姚攀的眼皮,眼白上翻,果不其然看到上面豎著的深黑色直線,正是中了降頭的癥狀,然而在細節上似乎又和他了解的降頭有些出入。

據說飛頭降是所有降頭術裏最為神秘也最為可怕的首席降頭,所謂飛頭降,就是降頭師利用符咒,以自身下降,讓自己的頭顱能離身飛行,是一種用來提升自身功力的降頭術,卻從沒聽說過那個降頭師會用這飛頭降讓別人身首分離的,這是其一。且降頭師練飛頭降多是在午夜十二點整,為的是避免陽光,如果天亮前頭顱未能返回到降頭師身上,只要陽光照到飛頭,降頭師便會連人帶頭化成一灘血水,是很可怖的死法。可如今走廊裏的陽光雖不明亮,但也不似夜晚,總有光照,姚攀的這個飛頭降卻還好端端地躺在地上,雖然口鼻出血,那也只是方才唐島打的,和化為血水一點兒關系也沒有,這是其二。

張焱心中不免疑惑,便取了白布慢慢擦拭著頭顱臉上的血跡,見血跡之下臉色青白,一時之間也難以斷定姚攀究竟遭遇了什麽。就在這時許願忽然“咦”了一聲,手下動作愈發小心,用鑷子在姚攀纏繞的腸胃間慢慢挑起一根細長的紅線,叫道:“小明。”

張焱接了鑷子來看,見紅線上頗有異色,心中一動,又掀開姚攀的眼皮,見他已經發散的瞳孔裏像是有一層霧蒙蒙的灰色,這才道:“他不止是被人下了降頭。”

許願道:“怎麽?”

張焱解釋道:“飛頭降是一種用來提升自身功力的降頭術,一般降頭師是練成了之後害人,但很少會給別人下這種降頭。目前看來是降頭師設法控制了姚攀,並且在他身上用了這種降頭術,但因為姚攀本身並不是降頭師,所以他的飛頭就算被陽光照到,屍體也不會跟著化成血水。姚攀失蹤這麽久,應該是被人拿去練這種邪術了。”

許願奇道:“還能這樣?”

張焱道:“所以我不明白用意何在。”說著看了一眼0811的方向,喃喃道,“恐怕姚攀的屍體……唐島說在屋裏發現了水泥?”

技術大隊的人把床裏的水泥塊收拾進了袋子,這時已經將袋子擡出,一人倒退一人向前,擡著袋子朝電梯間的方向走去。兩人正從姚攀頭顱旁邊經過,倒退走的那個卻一不小心踩上了先前保安掉落在地的警棍,腳下一滑,袋子又沒封口,最上面的那塊水泥便跟著滾落下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正好摔在了張焱腳邊。張焱正要伸手扶起,卻忽然發現這塊水泥被摔裂了一角,斷面處赫然是一只血跡斑斑的手掌以及白森森的骨節,是個猶在掙紮卻又無能為力的姿勢,狀似痙攣地微微蜷縮著。

許願自然也瞧見了,皺眉道:“水泥封屍……”顯然覺得事情十分棘手。

張焱心中雖已隱約有過這種猜測,但此刻得到證實,仍是不免心裏一沈。水泥封屍需要一定的時間,那姚攀被害肯定是在飛頭出現之前,一個人身體遭到分屍腦袋卻還活著,行屍走肉還是陰魂不散,總要有個說得通的邏輯才行。

不過……他看向地上那顆屬於姚攀的腦袋,又想到水泥塊的掉落和它此前撞門的舉動,忽然覺得這是姚攀故意讓他們發現這些也說不定。

因為酒店經理提到了前兩天的半夜敲門事件,與這件事有關的譚靖昀也需到警局再做一次詢問筆錄。譚靖昀想既然出現了這樣的事,飯自然是吃不成了,這一去又不知會在警局耽誤多長時間,便叫譚翊和唐嶼先回學校,吃飯的事情改天再說,警局還有許願,也不用他們兩個擔心。譚翊正在猶豫,就見唐島從酒店裏走了出來,先是讓人把封著姚攀屍體的水泥塊搬上了車,之後便朝這邊走了過來,略點了一下頭,對譚翊和譚靖昀說了一句簡短的你好,算是打過了招呼,而後示意自己和唐嶼有話要說。唐嶼當著譚靖昀的面,也不願捅破自己和唐島之間的矛盾,兄弟兩個看似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處,唐嶼道:“幹什麽?”聲音削薄了似的。

唐島道:“葉伯來了,有時間你跟他見一面吧,他挺想你的。”

提到葉天峰,唐嶼的語氣總算有了一絲緩和,問道:“葉伯怎麽來了?”

唐島道:“他過來協助我們辦案。”

唐嶼道:“是嗎,什麽案子?把葉伯都驚動了。”

唐島道:“唐嶼,當初沒回去見媽最後一面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唐嶼不料他會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靜了半晌,方搖頭苦笑道:“當初媽要是能聽見你這句話多好。唐島,你跟爸一樣,都是為了工作能不要家的人,永遠工作第一家庭第二,可現在呢,家已經沒了。你也好,葉伯也好,我不反對你們人民警察伸張正義,可我不知道該怎麽理解你們,媽不在了,葉曉瀾也……你還想讓我說什麽呢,還是你覺得自己孤家寡人挺好?因為再沒人攔著你了?”

唐島剛要開口,卻又被唐嶼匆匆打斷。唐嶼道:“算了,你什麽都不用說,我現在也不想聽。葉伯現在在哪兒?在你們局裏?”說著又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譚翊和譚靖昀,“介意我跟你走一趟嗎?我去見葉伯一面,跟他打個招呼。”

唐島這才發現自己也許並不了解唐嶼內心真實的想法,靜了靜道:“走吧。”

唐嶼道:“謝謝。”走回譚翊身邊,又對譚靖昀道,“譚叔,我跟您去一趟警局吧。”

譚靖昀道:“怎麽了?”

唐嶼道:“去辦點私事兒。”並沒有解釋太多。

譚靖昀也看得出兩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算太好,只想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也不多問,聽唐嶼這麽說便點了點頭。他們兩個都說要去警局,譚翊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回去,便也跟著他們上了警車,到了警局後譚靖昀去做筆錄,唐嶼帶了他去見葉天峰。

譚翊覺得他和唐島對話後便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此時有意讓他放松一些,想了想道:“這算是見家長嗎?”

唐嶼道:“葉伯是我的長輩,他是我爸的好朋友。”

譚翊眨了眨眼,剛想繼續,便聽不遠處有人叫道:“阿嶼!”

譚翊正要去看,唐嶼卻已經迎了過去。葉天峰仍穿著那件駝色的寬方格襯衣,精神不錯,此刻見了唐嶼更覺高興,笑道:“阿嶼,我可是有好長時間沒看見你了。”

唐嶼忙道:“葉伯,我一直想抽空去C市看看您,可惜學校事情太多,一直耽誤了。”

譚翊便站在一旁,聽他們敘舊。葉天峰很快發現唐嶼身邊還有人在,忙問道:“這位是?”

譚翊主動道:“您好,我叫譚翊,是唐嶼的好朋友。”知道唐嶼並未向葉天峰公開兩人關系,便挑了最不礙事的朋友來說。

葉天峰也沒計較唐嶼為什麽會帶個朋友過來,又問了唐嶼學校工作如何待遇怎樣,唐嶼一一答了,又轉過來問葉天峰最近身體如何。譚翊樂得聽他們你來我往,反正他也不擅長應付這些,偶爾搭一兩句,氣氛倒也十分融洽。葉天峰知道他們兄弟不和,此時更有意改善他們之間的關系,忍不住話鋒一轉,對唐嶼道:“阿嶼,阿島他……”

葉天峰還未說完,不遠處便有人叫他:“葉叔,肖局那邊有事兒找您呢。”

唐嶼見葉天峰還有工作,順勢道:“葉伯,那您去忙吧,咱們改天再聊。”

葉天峰有些遺憾,擡起手來在唐嶼的肩膀上拍了拍,嘆道:“那改天吧,有時間叫上阿島,咱們爺仨兒再說說話。”這時譚翊註意到他衣領處露出的一小截紅線,下面好像還系著什麽東西,不過有衣服擋著,看不清楚,被燈光一照顯得有些刺眼。

唐嶼道:“行,那有時間再說吧。”

譚翊看著葉天峰離開,唐嶼又和他一起去找譚靖昀。

譚靖昀已經做完了筆錄,那天晚上他睡得太沈,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和之前疑似見鬼的經歷說完就出來了。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外面天都黑了,許願知道酒店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能再住,便抽空給譚靖昀安排了新的住處,自己脫不開身,就叫了殷浩過來幫忙。譚靖昀見殷浩過來,就讓譚翊和唐嶼先回學校,譚翊見許願已經給譚靖昀安排妥當,放下心來,這才和唐嶼一起坐車回去。

兩個人回到學校的時候都已經八點多了,北門那條路的路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壞了,沒有光亮,只留下一地搖晃著的樹影。兩個人在路上慢慢走著,討論著等到了食堂之後還能吃點兒什麽,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一雙手從他們背後的黑暗裏伸了出來,下一刻便牢牢地捂在了二人的口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