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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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正是我想提醒你們的地方。”許願道,“我看過‘八零九案’裏有關白靚希的部分,她沒有吸毒史,服刑期間也沒有出現過戒斷反應,所以她不吸毒這個結論基本可信。可現在卻從她的體內檢測到了冰毒的殘留物,那現在就出現了兩個問題——第一,毒品的來源;第二,她這次吸毒是不是自願的。”

喬源道:“這可就難說了,最簡單的排列組合二二還得四呢。對了,她心臟到底有毛病沒有?真跟C市那邊說的一樣,一離開醫院就不行了?”

許願道:“病情方面我覺得不是作假,我看了C市那邊傳過來的片子,要真是白靚希本人的話,那她應該病得不輕。心腦血管這方面就是……一個沒註意人就可能沒了,變數太大,誰都說不準,猝死的例子也不少。這類病和癌癥還不一樣,癌癥還分早期中期和晚期呢,發現了也能來醫院進行治療。這就扯遠了,不過她這病和後面的事一聯系起來就太蹊蹺了。”

喬源道:“怎麽說?”

許願道:“我看過白靚希入獄前的體檢報告,當時她沒有心臟方面的疾病,也沒有家族遺傳病史,當然了,可能誘發心梗的原因多種多樣,過度勞累、緊張、壓力太大等等都有可能。但關鍵是她在這種病得要死的情況下還從醫院裏失蹤了,你們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喬源道:“你是說她病得有點兒巧?”

許願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白靚希此前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會突發心梗肯定是有某種誘因在裏面。“

喬源道:“誘因?假設有個人通過某種方法讓白靚希突發心梗,其目的就是為了她能從監獄裏出來。那依你剛才的意思,以白靚希的身體狀況,她根本不可能自己離開醫院,那就是這個人把她從醫院帶了出來。但是現在白靚希死了,所以這個人把她帶出醫院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救她,沒準就是為了要她的命才……”

許願道:“我比較傾向於這種可能,給她註射毒品也很可能是出於報覆心理,畢竟她是當初致使李昊被抓的直接原因之一。”

喬源道:“那她這個病的誘因……”

許願道:“這件事恐怕還得問H省警方,監獄裏發生了什麽他們應該比我們清楚,不過我覺得他們可能也說不清楚。”

喬源想到他們就連白靚希是怎麽在醫院裏失蹤的都說不明白,不由得有些失望,扭頭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肖雲鶴,問道:“雲鶴,你怎麽看的?”

肖雲鶴道:“也許不一定要從白靚希本人入手。”這起案子同樣涉及到了毒品,看來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毒品的一系列制造與加工很少是有人單槍匹馬,一般都有一條相對完整的產業鏈,當年的“八零九案”摧毀了以李昊為首的制毒販毒集團,如今又在與李昊集團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白靚希身上發現了毒品的痕跡,很難說不是當初的李昊集團死灰覆燃。

而且會借白靚希的死來針對唐島的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個李昊了。

但是李昊集團的核心成員在三年前均已被抓捕到案,該槍斃的槍斃,被判了無期的也都老老實實地在監獄裏呆著,很難想象會有一個人在這起案子已經塵埃落定三年之後,會因為李昊的原因以這種大張旗鼓的方式向警方尋仇,那這個人當初未免也隱藏的太深了。

雖然唐島方面還沒有什麽動靜,但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也不能放松警惕……目前這起案子最直觀的線索仍是白靚希的死,卻並不意味著他們一定要對白靚希的失蹤過程鉆牛角尖。快遞、勝利面粉廠、死亡時間和冷凍條件都是很好的切入點,毒品的來源也是。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麽天衣無縫的犯罪,絕大多數未破的案子只是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切入點罷了。肖雲鶴想了想,又問喬源道:“平凡那邊有消息沒有?”

喬源道:“啊?還沒……”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還就是平凡打來的電話。

喬源接了電話,就聽平凡在電話的另一端火急火燎地道:“喬組!”

喬源聽他語氣焦急,不由的疑惑道:“小平?怎麽了?”

平凡皺眉道:“喬組,我可能發現白靚希的被害現場了。”說著蹲下身來,仔細觀察著地磚縫隙間早已銹黑的血跡,片刻後示意大坪市局技術中隊的人過來搜集證據。

喬源聞言一振,忙道:“怎麽回事兒?”

平凡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勝利面粉廠裏有個大型冷庫,我在其中一間的地面上發現了大量疑似清洗過後的血跡殘留,剛聯系了大坪技術中隊的人過來做魯米諾測試,我懷疑……”

喬源幾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個“死者屍體曾被冷凍保存”的結論,下意識地重覆道:“冷庫?”這下可真是全對上了。

平凡還沒拿到白靚希的驗屍報告,不清楚屍體被冷凍過的事情已經得到了證實,此刻聽喬源的語氣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驚訝,反倒有種“這回對了”的欣喜,不禁奇怪道:“喬組?”

喬源道:“不錯啊小平。”又把白靚希屍檢報告中幾條比較重要的結論跟他說了,又問道:“你們那邊怎麽樣了?有什麽其它進展沒有?”

平凡道:“勝利面粉廠裏有個叫姚攀的工人,是負責打印網店快遞單的,具備接觸到大量空白快遞單的條件,但這個人在三個月前就從面粉廠辭職了,下一步我準備調查一下這個姚攀的下落。另外,在面粉廠裏發現的泡沫箱和冰袋都同快遞到局裏的類似,向丹已經進行了取證,比對之後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了。我覺得勝利面粉廠和那個姚攀都跟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喬源道:“快遞方面呢?”

平凡道:“向丹已經去查了。”

喬源道:“行,那你先忙著吧,有什麽新的進展回頭再說。”掛斷電話,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許願,笑道,“真讓你說著了。”

許願道:“怎麽?”

喬源道:“勝利面粉廠的冷庫。”這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本來還打算讓平凡和向丹去調查一下大坪市內的殯儀館各個醫院的停屍間,看看會不會有什麽新的線索,畢竟要說起冷凍過的屍體,也只有出現在這兩種地方才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了。

肖雲鶴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雖然目前看來進展順利,但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無論是作為當年“八零九案”事件中心的H省,還是白靚希失蹤的C市,又或者是如今所有證據指向的大坪和毒品的可能來源,都給身處A市的他們一種鞭長莫及的感覺。但無論怎樣,這起案件的核心仍是那個寄到警局、並且指明要唐島收件的裝有白靚希屍體的包裹。

肖雲鶴並不認為對方選擇唐島是出於某種偶然,因為唐島的身份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秘密”了,對方這個舉動無異於對警局的宣戰,但這個人直到現在都沒有下一步的行動,這讓肖雲鶴在潛意識裏覺得很不正常,但他也不能因為自己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貿然改變目前的偵查方向。

肖雲鶴略一沈吟,又想到身為當初“雷霆行動”總指揮人的葉天峰明天就該到了,而在“八零九案”上葉天峰要比任何人都有話語權,便決定先聽聽他的意見再說,畢竟自己現在最缺少的就是對“八零九案”細節方面的了解。比如誰可能了解到唐島的真實身份並且洩露出去——當初唐島調到A市重案組雖然算是空降,但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會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肯定或多或少地參與過當初的“八零九案”,這就不排除H省警方裏有內鬼的嫌疑了。

快遞運屍、臥底身份洩密,死灰覆燃的販毒集團……肖雲鶴越想越覺得心煩,便和喬源還有許願打了個招呼,拿了東西匆匆出去了。

喬源看著肖雲鶴的背影,擡起手來摸了摸下巴,又問許願道:“你覺不覺得雲鶴最近壓力挺大?”

“我也覺得。”許願把白靚希的屍體推回冷櫃,又把整理好的屍檢報告交到喬源手上,“屍體、唐島、冰毒……什麽時候你坐在他那把椅子上就明白了,局長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我?我還是算了吧。”喬源跟著道,“你呢?年底就該退了,有什麽打算沒有?”

“養老唄?要不我改行當教書匠去。”許願道,“再說吧,這案子可不簡單。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喬源道:“勝利面粉廠,大不了我親自去一趟大坪。”又問許願道,“最近殷浩那邊怎麽樣?沒什麽事兒的話我想問他借兩個人過來盯著點兒,誰知道那幫吸毒的孫子還有什麽幹不出來的?”

許願道:“行,回去我跟他說。”

這邊平凡和喬源匯報過了情況,向丹那邊也已經帶人去了收件員老王口中的家屬區三號樓。老王是如風快遞勝利面粉廠分站的業務員,平時主要負責附近家屬區的快遞攬收和派送,在這起“快遞運屍案”中也正是他收下了裝有白靚希屍體的包裹。當然,他接下這單快遞的時候可不知道一箱之隔的包裹裏裝著的居然是冷凍過後的女屍,向丹也並沒有把這個“噩耗”透露給他,只是讓他仔細回憶與寄件人有關的信息。

老王對這個大包裹還有些印象,慢慢回想,總算記起當時是在三號樓收的件,具體樓層卻是真想不起來了,只能不很肯定地說是在三樓或者四樓,門口堆了幾個空花盆的那家就是。寄件人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說兒子在外地工作,想寄大坪特產的面食給兒子的同事們嘗嘗,希望能一天就到,為此還多付了“隔日達”的郵費。老王當時忙著背這大箱子下樓,天已經黑了,樓道裏的燈又壞了,東西也重,只顧著腳下,就沒怎麽註意這老人的臉,之後把東西裝車就回來交工了。

向丹第一反應是“天黑”和“樓道裏的燈壞了”怎麽湊得這麽巧,又覺得對方的一番托詞現在想來真是意味深長,然而寄件人的年齡卻讓她覺得有些意外,又覺得不能排除是有人趁著光線不好蓄意假扮一類。向丹立刻便帶人去了家屬區三號樓,想求證是不是真有這麽一個要“給兒子同事寄面食”的老人,結果當然是撲了個空,而且據那家的鄰居反應,這家老人早被兒子媳婦接去養老了,現在正籌備著賣房呢,根本不可能回來寄什麽快遞。

向丹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感到意外,又仔細問了一回這家的鄰居,得知老王攬收快遞當晚她去別人家裏打麻將了,這幾乎是她近幾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天天如此。向丹不禁暗嘆對方心思縝密——從時間上避開了和鄰居照面的可能,又借著燈光的昏暗掩飾了自己的容貌,或許還有一點運氣在裏面。老王本還想找找當時對方打進來的電話號碼,只是他做快遞員的一天打出的電話怎麽也有上百,一個個翻出來核實可是件不小的工程,向丹想了想,先讓大坪市警方去調取老王的通話記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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