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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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醫院,住院部。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想請問一下,最近有沒有姓秦的病人住院……”祝明月抱了一束用滿天星配著的紅玫瑰,走到住院部前臺,又斟酌了一下用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正在值班的兩個護士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又來了”的眼神,坐在電腦前的那個擡頭看了一眼祝明月,還是個學生模樣,蝴蝶袖的白色襯衫,搭配上海藍色的及膝七分褲,看起來倒是一個清清爽爽幹幹凈凈的樣子。前臺護士這幾天見慣了來找“秦姓病人”的各種姑娘小夥業界精英八卦記者,覺得祝明月還算其中勉強順眼的一個,又見不遠處還跟著幾個同樣學生模樣的男男女女,心想自己要攔也是攔不住,兼之更有看豪門八卦的心思,便也沒有刻意阻攔,然而出於職責還是問了一句:“姓秦的?你問這個幹什麽啊?”

“啊,是這樣。”祝明月連忙解釋道,“我們是理工的學生,今天是來探望病人的,聽說我同學的哥哥受傷住院了……”

護士很快“哦”了一聲,聽到“理工”的時候更是精神為之一振,低聲道:“理工啊?最近那個地鐵失蹤案裏牽扯到的……”

祝明月“呃”了一聲,心裏已經開始有些不好受了,然而到底還是沒有在面上顯出來,只敷衍著道:“我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嗯,這個案子……”

另外一個護士聽見她們在說理工的事,便也湊過來插嘴道:“理工的?最近忙前忙後的那孩子不也是理工的……你們是他的同學吧?”

祝明月巴不得能來個人轉移話題,況且語涉伍欽旸,更是關心,便順著那護士阿姨的話說下去:“是伍欽旸吧?我們都是他的同學,這次他們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們反倒是最後才聽說的,今天我們幾個正好都沒課,就商量著一起過來看看……”

“對了,是姓伍來著!小姑娘心倒是挺好的呀。”那護士笑瞇瞇道,又朝樓梯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變得有些神神秘秘的,“哎,你們做同學的知道他們一家是什麽來頭嗎……”又想到前兩天蜂擁而至的大小記者,自顧自地感嘆道,“真是想不到啊……”

“啊……”祝明月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什麽,卻聽走廊盡頭的一個小護士朝這邊喊道:“劉姐!六床該換藥了。”那護士阿姨應了一聲“知道了”,拿了一側的托盤,又對留下的護士道:“你盯著點兒啊。”說完走了。

“呃……”祝明月道,“請問一下,病房是……?”

前臺的電話鈴響,不知道又有什麽急事兒,留下的那護士暫時擱下了八卦的心思,匆匆道:“五樓特護。”便側身接電話去了。

祝明月總算問來了病房的位置,又知道第一醫院的特護病房價格不菲,更是暗暗咋舌,走回去對等在那裏的仇鋒還有萬祺道:“說是在五樓的特護。”

同來的還有他們班上的李明翰和周心玉,前者是宣傳委員後者是生活委員。李明翰聞言吹了個口哨,嘆道:“真是有錢人呀~”又賊兮兮地看了一眼祝明月,笑道,“班長的品味不錯呀~”周心玉和萬祺則是意味深長地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對著祝明月眨了眨眼。

祝明月道:“胡說八道什麽呢,咱們可是來看望病人的。待會兒……”又輕聲道,“咱們先說好了啊,待會兒誰也別提鐘離……”

仇鋒匆匆打斷她道:“別說了。”餘下幾人的面色也變得不太好看。周心玉嘆了口氣,輕聲道:“好啦,不是說好不再提這件事了嗎……”心裏卻想怎麽可能忘得了,從開學到現在誰也沒覺得鐘離胤是個窮兇極惡的人,相反班裏的大多數人還對這個年紀不大的班主任很有好感,誰能想到……周心玉不禁有些後怕,這次是伍欽旸……萬一鐘離胤這次沒被抓到,那下次會不會是……一時間眾人心裏不約而同地飄過這個念頭,都不說話了。

祝明月卻是由己及人地想到了伍欽旸的感受。那天伍欽旸跟她說完“家裏有點事兒”之後就再沒發短信過來,祝明月又擔心自己太過殷勤惹伍欽旸不快,不敢打電話,只能自己熬著,又猜測是不是他們家裏鬧矛盾、家庭失和一類。畢竟她曾經猜測過伍欽旸的家世非富即貴,又有警局的人脈,二者加成出的酷炫人設想不聯想到在A市叱咤風雲的重華集團都難。

祝明月小說看了不少,書本裏豪門恩怨更是司空見慣,這麽一想就更不敢和伍欽旸聯系了。下課後回宿舍偷偷摸摸搜索和重華集團有關的消息,然而秦致在保護隱私方面做得極好,這些年也沒有玄玨和伍欽旸的正面照片流出,網上能搜到的消息有限,祝明月也不敢肯定,和馬珊珊說了又換來狗頭軍師的一驚一乍,又考慮到外人眼中“攀附豪門”這類遭人詬病的說法,也不好再進行所謂的“主動出擊”了。

但祝明月就算是把腦袋想破,也萬萬想不到伍欽旸是和這起詭異離奇的案件扯上了關系。肖雲鶴雖無意隱瞞鐘離胤對外的身份,然而礙著理工的面子和聲譽,到底不好對媒體公開這個幕後真兇是理工大學這屆大一新生的班主任,理工校長接到警方消息後驚出一身冷汗,緊急制定應急措施的經過也暫時略過不提。

祝明月是早就聽說了地鐵湯和臺站被緊急封站的消息,後來網上出了正經新聞,警方宣布“地鐵失蹤案”告破兇手到案,還為此召開了新聞發布會,那時她還沒把這件事和自身聯系起來,只想著案子破了就好,總算可以放心坐地鐵了。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校長辦公室裏傳出來的小道消息,校園裏竊竊私語的議論紛紛,沒有任何預兆的班主任更換,這才慢慢把陰影籠罩到了整個數微381班,再也聯系不上鐘離胤似乎更是印證了學校裏的傳言,可能知道內情的人又全都是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祝明月這才覺得事情真是嚴重了。再加上網上瘋傳重華集團董事長及其獨子重傷入院,時間恰恰又和湯和臺站緊急封站的時間相近,再被有心人挖掘出秦致早年的天師履歷,一時間腥風血雨好不熱鬧。娛樂小報上的“知情人士爆料”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扔,當然也有人堅持是父子反目成仇,畢竟從醫院傳出的消息是當爸的被捅了刀子做兒子的嚴重骨折,就開始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秦小公子暗藏殺機卻反被他爸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場景了。

這種空穴來風的消息肖雲鶴秦瑤他們自然是當成笑話來看,對追來醫院的記者也是能避則避的原則。可祝明月就不一樣了,她本就懷疑伍欽旸和傳說中的重華集團的關系,真出事了自然聯想到伍欽旸給她發的那條“家裏有點兒事”的短信,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把所有的消息東拼西湊,終於得到了她最不願意接受的結論——鐘離胤恐怕真的是“地鐵失蹤案”的元兇,還對他的學生下手了,這次是真讓人覺得心冷了。

祝明月又想伍欽旸雖是半途轉學,但看他平時和鐘離胤的相處也算是有幾分師生情誼,這就又想到了他們兩個被鐘離胤單獨留下來談話的那次,鐘離胤對他們的安危還是很維護的,怎麽也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的人。而被向來尊敬的師長害得哥哥受傷入院……就更不是一件容易釋懷的事情了,自己這個外人得知“地鐵失蹤案”的元兇可能是自己的班主任的時候還差點兒摔了杯子,更不要說是事件中心的伍欽旸了。這份擔心讓祝明月立時拋開了對伍欽旸忽視自己這件事的不滿,只想著要怎麽安慰他了,又怕自己做事不周到,照例還是去找馬珊珊求助。

卻被馬珊珊的一番話點醒:“明月你傻呀?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在網上說說也就罷了,你去跟伍欽旸說不是明擺著給他找不痛快嘛。你想啊,他們家人要真是因為你們班主任受了傷住的院,可現在警方和重華都沒出官方聲明吧?那就說明他們想把這件事給壓下來,你還一副‘我都了解了’的樣子去當知心姐姐,這不是跟伍欽旸唱反調嘛。”

祝明月仔細一想,覺得馬珊珊說的確實在理,自己在塵埃落定之後還提起這件事,就和在傷口上撒鹽沒什麽區別了,不惹伍欽旸討厭才怪,連忙道:“那怎麽辦啊?”完全沒主意了。

馬珊珊道:“笨死啦,很簡單啊。伍欽旸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知心姐姐’,而是一個可以鼓勵他的人!反正你也把伍欽旸的家底給摸透了,有機會的話別人也能猜出來,不如幹脆透露給你們班同學,以班級名義拉上幾個同學,一起去醫院探病就好啦,順便還可以見見家長,記得要給人家留下好印象啊!”

祝明月心動了,想了想覺得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關懷似乎更容易贏得別人的好感,再加上最近班裏因為鐘離胤的事人心惶惶,也是時候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了,便找了個機會把自己的猜測委婉地和幾個班委一說,還綜合了各種報道用以佐證,這才有了今天的醫院之行。

祝明月是少女懷春,副班長仇鋒是中規中矩,萬祺和周心玉是知道祝明月的小心思,李明翰則是純粹對這件事情本身的八卦了。一行人心思各異,祝明月這時才覺得有點兒緊張,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一二三,捏得手中花束的包裝紙都發出細碎的響聲,用眼角的餘光看似乎沒人註意到自己,這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來。

……好緊張。

畢竟不是單獨相處,還有可能面對伍欽旸的家人……

祝明月定了定神,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對餘下的幾人道:“走吧。”

說起來輕巧,祝明月的心卻是越跳越快了。這時仇鋒提議道:“不如先給伍欽旸打個電話吧!”

就算祝明月之前說得再頭頭是道,也僅僅是她基於各種蛛絲馬跡的推斷而已,保險起見,自然不會貿貿然地給伍欽旸打電話求證,如今證實了這件事和伍欽旸的聯系,還是知會一聲比較妥當,聯系上了也好進行下一步的探病計劃——說是在五樓,可五樓那麽多間病房還不知道是在那一間呢,再說探病也要講究個時機問題。祝明月緊張之下忘了這個近乎必要的步驟,此刻向仇鋒投去感激的目光,拿出手機來撥打了伍欽旸的電話。

可祝明月還是覺得緊張,緊張那封已經送出去的情書到底有沒有被伍欽旸看到,要是看到了伍欽旸接到自己的電話會是什麽反應。可轉念一想這些天的事接二連三,家裏出事的話伍欽旸應該沒心思去翻什麽高數書了,那就是還沒看到。混亂之下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聽到伍欽旸的回答了,一直想著該怎麽措辭怎麽應對,就連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都沒有反應過來。

祝明月後知後覺,第二次撥通了伍欽旸的號碼,這次依舊無人接聽,不免有些喪氣,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有些無奈地道:“伍欽旸不接電話啊……”

萬祺道:“沒聽見?再打一次試試看吧。”

祝明月依言照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祝明月想著伍欽旸這次會不會還不接電話,第一次撥通號碼時的忐忑心情已經去了大半,冷不丁聽到聽筒另一端電話接通的聲音還被嚇了一跳,語無倫次地道:“呃……伍欽旸?……我……”

然而卻聽到一個十分陌生的聲音道:“餵?”

祝明月也被搞懵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自己沒打錯電話,又聽那聲音道:“是旸旸的班長吧?他現在不在,有什麽事嗎?”

祝明月疑惑道:“你是……?”

那聲音回答道:“我是他哥。”

祝明月“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朝電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電話裏就見了第一位家長,又想伍欽旸他哥應該就是正在住院的這位了,連忙道:“是這樣的,我聽說了伍欽旸家裏的事,現在在第一醫院,呃,是來看望您的。”

萬祺聽那個“您”字聽得肩膀一抖,差點兒就笑出來了。祝明月也覺得自己這個“您”用得不大妥當,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合適的替代詞,尷尬的不行。玄玨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怎麽就讓伍欽旸的班長知道了,疑惑道:“來看我?”

“嗯……”祝明月道,“我們現在在一樓大廳呢,還不知道病房號……”

玄玨一聽“我們”,便知道來的不止一個人,又不好拒絕上門的好意,只得道:“旸旸現在不在,一會兒才能回來呢,你們先上來坐吧,五樓508。”

祝明月松了口氣,從電話裏覺得伍欽旸他哥還是個挺好相處的人,連忙道:“那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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