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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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欽旸出門打車直奔警局,玄玨卻在伍欽旸走後披衣而起,實際上根本沒有睡著。他不是有意要瞞伍欽旸,只是因為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他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是在湯和臺站,也就是那個和潘曉歆韓尤佳失蹤息息相關的車站,也是那輛開往學均車站的列車的始發站。

玄玨不否認自己和“那個人”僅有的幾次交手都是落了下風,身體因素季節因素總而言之各種因素,大概也有他這些年安逸太過的原因。潘曉歆和韓尤佳的失蹤引出了不為人知的學均車站,學均車站的存在又與多年前的公交車失蹤案有關,而這起塵封多年的案件恰恰還和伍春行扯上了關系。可惜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那個三番四次襲擊自己的人知道秦致和肖雲鶴近千年前的往事,如今又出現在了撲朔迷離的湯和臺站,堂而皇之地就像下戰書一樣。

玄玨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些事情都有聯系,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一方面用地鐵失蹤案吸引著眾人的註意,另一方面又暗中阻斷了他們和秦致肖雲鶴之間的聯系。網絡的高速發展可以讓這起詭異離奇的失蹤案得到最大限度的傳播,總有一天能傳到伍春行的耳朵裏,伍春行一旦反常必然會引起伍欽旸的註意,這就把他們一家人都繞進來了,真是個一網打盡的架勢。玄玨想著要盡快解決這件事,便匆匆換了件衣服出門,目標當然是湯和臺站。

伍欽旸還不知道玄玨把他單獨支出來是存了單刀赴會的念頭,此刻一門心思全在手中的這幾份資料上,想著怎麽才能簡明扼要地把這件事跟他喬叔說明白。伍欽旸不像玄玨和警局常來常往,想要直接進來並不容易,喬源就讓向丹去門口等他,最後兩個人一起進了大院。

向丹一貫心直口快,加之這案子又在手裏壓了這麽長時間,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忍不住問伍欽旸道:“怎麽回事兒?喬組沒跟我細說,說是還跟三十幾年前的一個案子有關?”

伍欽旸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事關他爸的隱私,他胳膊肘到底還是朝裏拐的,只得含糊道:“我也是偶然在書上看見的,覺得和這次的事情有點兒類似,具體怎麽樣不是還要靠你們警察來查嘛。”

這時他也明白了祁瑞早上古怪的態度,想必在資料到手之後他就已經先看過一遍了,一個姓伍的人追查另一個姓伍的人的往事,猜也能猜出這兩者之間肯定有什麽聯系了,說到底這件事還是無可避免地繞回到伍春行身上。伍欽旸又道:“平凡呢?”

“小平啊。”向丹道,“他現在想破案子都想瘋了。”

伍欽旸這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對了丹姐,中午我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是幹什麽去了?不會真是唱KTV去了吧?”

“啊?”向丹一臉莫名,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撲哧”一聲笑了,“什麽KTV啊,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們當時在火車站呢,KTV裏哪有那麽差的信號。”

伍欽旸疑惑道:“火車站?”

“對啊。”向丹道,“我們接人去了。”

伍欽旸道:“誰啊?”

“新同事啊,我以為你早知道了。”向丹道,“不是肖局讓你舅舅挑了兩個人,最後喬組定的嘛,說是武當山過來的,我還以為是個清心寡欲的道士呢。”

伍欽旸似乎是有這麽個印象,還是好久之前玄玨跟他提過一回,不過也記不清楚了,又有幾分好奇,便順著向丹的話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向丹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看著還……行吧,待會兒你就能見著了。”說著領了伍欽旸上了二樓辦公室,推門進去,簡直是夾道歡迎的待遇,伍欽旸被這種兩眼放光的架勢盯得都有點兒發怵,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呢。

喬源道:“旸旸,來了?”

伍欽旸道:“喬叔。”趁機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看見一張生人面孔。

那人年紀不算很大,目測三十歲出頭,戴了副黑框眼鏡,襯得有幾分書卷氣,眼裏的神情還好,只是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也不是書呆子似的木訥,伍欽旸更傾向於他是面部肌肉和面部神經相處不太融洽的一類,就是俗稱的面癱。人看著也瘦,差不多能把修身款的衣服穿出寬松的感覺來,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襯衣領口袖口的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好,是個很嚴謹的樣子。伍欽旸想起他哥早晨差不多也是這麽一穿,情人眼裏出西施地覺得他哥又完勝了一局。這時那人也註意到了伍欽旸正在看著自己,左半邊眉毛輕輕一挑,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動,更是個面癱的樣子了。

喬源還要相互引見一下彼此,指了指伍欽旸,對那人道:“秦致他妹妹的兒子,伍欽旸。”會選擇這個定語大概是因為武當山的人更熟悉秦致,又對伍欽旸道,“張焱,三火焱,叫他張小明也成。”這就算介紹完了。

伍欽旸正想著“張小明”的畫風問題,便又聽喬源道:“旸旸,你跟我來一下。”

伍欽旸知道這是要說案子了,跟著喬源進了組長辦公室,喬源道:“坐吧,怎麽回事兒?怎麽又把你爸也攪合進去了?”

“就是……”伍欽旸組織了一路語言也沒理清出個順序,索性直接說了,“這案子不是鬧得挺大的嘛,那天我就跟我爸說這件事,我爸聽到那個車站的名字之後就特別反常,我媽也是,但是問了也不說。後來星期一我們班開班會,主題是安全教育,就又扯到這件事上來了,我們班主任就說他看過一個類似的故事,班會結束之後他講給幾個人聽了,我也聽了……”說著把那本《夜語故事》從書包裏拿出來,翻到《迷路公交》的那一篇,“然後我就去圖書館找到了這本雜志……就是這篇。”

喬源道:“你接著說。”說著把那本雜志拿過來,簡單瀏覽了個開頭。

“我們學校的圖書管理員知道有這麽個事兒,算是都市傳說那一類吧,他對這方面的事情比較感興趣,我就問他還有沒有什麽別的資料。他就跟我說他以前做過剪報……”又把剪報拿出來,翻開,“今天上午他給我發短信說他媽把剪報給他寄過來了,我就去看了,結果……”事情差不多就說完了。

伍欽旸覺得還是讓喬源看剪報比較直觀,畢竟小說的篇幅較長,又經過了藝術加工,難免有失實之處,又解釋道:“我想起那天我爸……覺得這兩件事可能有聯系。再說這個公交車的案子和現在的地鐵案子手法也很類似……”

喬源又把剪報接過來,三篇報道的篇幅不長,很快就看完了,因為是正經的新聞報道,重點也很明晰。伍欽旸看喬源皺了眉,繼續道:“剩下的事情我也查不到了……喬叔,這不會影響到我爸吧?”

喬源道:“不好說,都零三年的案子了。”三十多年了,又不是本市的案子,能不能找到當初的記檔還很難說,“你別擔心你爸那邊,這件事我去聯系看看。”說著起身打電話去了。

伍欽旸也不知道喬源是在給誰打電話,就聽見他說:“對,零三年的案子……你找找唄。別廢話了……K市……行,等你消息。”說完掛斷了電話。

“等消息吧。”喬源道,“我再研究研究。對了,你哥呢?怎麽沒跟你一塊兒來?”

伍欽旸道:“我哥在家呢,好像有點兒不舒服。”說著又擔心起來,他總覺得玄玨有哪裏不對,可是又說不出來。

喬源道:“你哥不舒服?那你趕緊回去吧。”剛說完又想起來,“哎旸旸我問你,這兩天你給你舅舅和你舅媽打過電話沒有?”

“打過,但是打不通。”伍欽旸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奇怪,“我媽知道了那車站的事之後就給我舅舅打電話,但是打不通,我和我哥也都打了,但一直是無法接通。”伍欽旸這麽一說立刻覺得事情的嚴重程度又上升了一個level,下意識地道,“不會吧……”

“先別多想。”喬源道,“零三年的案子我先查著,你先回去吧。用不用找個人送你?”

伍欽旸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雜志和剪報都給喬源留下,從組長辦公室出來,又聽喬源道:“平凡,向丹,你們倆過來。”

伍欽旸剛才一直沒顧得上看平凡,用眼角的餘光一瞥,只看到一個背影,仍是短短的平頭,看著就十分紮手,就跟他這個人一樣,棱角分明得跟只刺猬似的。伍欽旸想這案子大約讓平凡很是窩火,他一個局外人都有種攢足了力氣最後卻一拳打在棉花包上的感覺。失蹤的兩個人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平凡一番拳腳沒有用武之地……傳聞中的車站又不是什麽板上釘釘的證據,現在連個嫌疑人都找不到……

伍欽旸現在反而有點兒同情平凡了,知道這兩起失蹤案最初是由他負責,覺得以他這種鉆牛角尖認死理的個性,大概會把案子的滯壓歸咎到自己的無能上,案件負責人的轉手似乎更是佐證了這一點,好面子的人多多少少該覺得掛不住了,真是內憂外患啊!

伍欽旸正在胡思亂想,忽然察覺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擡頭一看是那個一臉面癱相的張焱。張焱推了推眼鏡,木著一張臉把伍欽旸從頭到腳地掃視了一遍,又走過來,低頭把臉湊到他的脖子跟前嗅了嗅。伍欽旸被他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十分莫名,張焱湊過來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幹嘛啊?”

張焱道:“看不出來啊。”說話時臉還是木著的。

“啊?”伍欽旸想看不出來什麽啊,難道是說自己有狐臭?連忙擡起胳膊低頭聞了聞。他出來之前剛洗過澡,又是打車過來的,身上就沒怎麽出汗,不可能有什麽古怪的味道。伍欽旸就想這張小明是不是耍自己玩兒呢,忍不住道,“什麽看不出來啊。”

張焱的回答卻驢唇不對馬嘴:“你這兩天最好別隨便出門。”

伍欽旸:“……”暗自腹誹這是讓自己小心血光之災呢?心說一組的畫風是越來越不統一了,先是有一個仇富心理的刺猬頭平凡,一個戰鬥力杠杠的女漢子向丹,一個陰郁頹廢、孿生弟弟是自己室友男朋友的唐島,現在又來了一個神神叨叨的面癱臉道士張小明。

伍欽旸正想自己是該說謝謝還是說再見呢,或者推薦他個醫院去治治面癱?就聽見向丹喊道:“島哥,喬組讓你送伍欽旸回去。”又站在門口向自己揮了揮手。

唐島仍是那個高大沈默的樣子,拿了鑰匙過來,言簡意賅地道:“我送你回去。”

伍欽旸“啊”了一聲,想起譚翊要自己幫的那個忙,覺得這倒是個能和唐島單獨接觸的好機會,便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和唐島一起下樓了。

唐島道:“你家在哪兒?”

伍欽旸坐上副駕駛席,報了玄玨公寓的地址:“我回我哥那兒。”

看著唐島啟動車子,伍欽旸忽然有些遺憾,要不是擔心玄玨,他應該想辦法想唐島去趟理工,至少設法讓唐島和譚翊能有機會交流才對。伍欽旸不知道該和唐島聊些什麽,直接引到家庭話題上未免太刻意了,玄玨的公寓和警局離得又不算太遠,伍欽旸就這麽浪費了十幾分鐘的寶貴時間,和唐島僅有的幾句交流還是跟案子有關的事。

車子停在玄玨的公寓樓下,唐島道:“你上去吧。”

伍欽旸道:“不上去坐會兒?”

唐島道:“不了。”等伍欽旸下車後開車走了。

伍欽旸上樓,拿鑰匙開了門,心裏忽然有些發慌,也不知道為了什麽,就是心砰砰直跳,跳到了嗓子眼兒又開始往下墜,蹦極似的失重感。俗稱的第六感讓他感到十分不安,就怕他哥出了什麽事兒,鞋都沒來得及換就朝臥室跑了過去。臥室裏的床褥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人睡過的樣子,伍欽旸一下子楞住了,半晌低聲道:“……哥?”

這次卻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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